夫人她“贤良淑德”(44)
张婆婆滞了半晌,季知逸放缓了声,低沉坚定道:“而且,他们不会那么做。”
张婆婆半启着唇哽咽无声,好一会后才捂住脸喘泣而出道:“是......他们怎么会这么做......”
江澜音轻轻拍抚上张婆婆颤抖的瘦弱肩膀,看向季知逸的眼神带了丝不解。
季知逸摇头道:“他们不可能做逃兵。”
江澜音恍然。
同袍中伏,以张叔他们的性子,又怎会逃跑苟活?
就算活着,他们也不会抛妻弃子,多年不归乡。
“曾将军也训斥过老身,说老身糊涂。孩儿他爹与孩儿们,上战场与那些敌犯以命相拼,全了名儿,挣了彩儿,老身却抱着侥幸的想法,想着他们做了逃兵,这是侮辱......”张婆婆掩面痛哭道,“可老身就这么一丝希望了啊......”
“外敌来犯,拔刀卫国,好男儿生当如是!”
提着桶瓢的老者突然从树后转出身道:“张家嫂子,你自己教育阿成时还知道这么说,这会怎又伤怀起来了?这若是让阿成见着,又该如何做想!”
“何叔。”
季知逸恭谦颔首,被唤作何叔的老者低首回了一礼。
他拎着浇花的木桶跨过矮丛走来,江澜音这才发现,这位何叔的右腿歪扭,走路一瘸一拐。
“何叔五年前因为腿伤从军中退了出来,因为没有妻儿,孤独一人,我便将他带来了这边的庄园,平日里在庄里修剪花木。”
何叔的面容凶厉,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江澜音微笑招呼道:“何叔好。”
“你是江家的女儿?”
江澜音点点头,不料老者冷哼了一声“小白眼狼”,随后便拎了桶转身离开。
季知逸眉头倏皱,江澜音有些无措地呆在了原地。
张婆婆放下擦拭面颊的围裙,看向江澜音尴尬解释道:“老何先前是魏将军的前锋......脾气冲,但人不坏,小姐别和他计较。”
季知逸也没料到何叔对江澜音会是这样的态度,倒是江澜音自己先明白了过来。
“何叔说得没错。”江澜音勉力牵了牵唇角道,“魏叔他们待我如亲女,可我......是我辜负了他们的爱幼之心。”
“原来江小姐也知道自己是那无情之人。”何叔一边浇花一边嘲讽道,“不过也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又怎会在意旁人那点关爱。每日与京中贵人来往,忙得不可开交,哪能有空搭理曾经的叔父们的问候?依老夫看,魏将军他们担心这侄女,实在是多虑了!”
江澜音抿了唇没说话,张婆婆拍了拍何叔的手臂道:“这上京哪里是什么安逸地,江小姐孤身一人在这已是不易,她定是有她自己的难处,魏将军他们尚能理解,都不曾说过什么,你在这胡说些什么,少言几句!”
何叔气哼了一声,将手中水瓢一泼,拎了桶跛着脚,一轻一重的快速离去。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张婆婆踌躇片刻安慰道:“江小姐别往心里去,他这人总是胡言。”
“没事,本身也的确是我的错。”
江澜音垂了眉眼低头失落,张婆婆有些焦急地望向季知逸,季知逸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张婆婆先离开。
张婆婆福身退下,见人走远后,季知逸才低声问道:“你在躲魏将军他们?”
早年延北军与关宁军、安西军一同退敌时,他倒是听闻曾、魏两位将军时常会寄书信关怀江澜音,偶尔得到些新奇玩意,也会寻驿使将东西带于她。
近几年三军分戍塞北,他倒是不曾打听过他们与江澜音的关系,前些日子魏将军来信问候,他也还以为江澜音与他们关系甚密,但今日听何叔之言,江澜音与他们似乎有所疏远。
“我为何躲他们?”江澜音半垂睫羽平静道,“父亲已经去世,两位叔叔如今也各为将领,我与他们不过是塞北相处了一段时日,时别多年,自然也说不上多熟络。后来他们来信于我,我也只知道回一句安好,不知道还有其他什么可言,加之回信还需托人相送,实在是不方便,联系也便少了。”
江澜音说得冷漠疏离,季知逸盯着她思忖片刻,随后肯定道:“你是在刻意与他们保持距离,目的是保护他们。因为陛下与太后一直心有猜忌。”
江澜音抬眉否定,在对上季知逸精亮的目光后,偏头一笑道:“你想多了,就只是我和两位叔叔关系一般罢了。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们都是识大局之人,如今塞北的形势严峻,他们不会与你过分僵持。我既与你成婚,他们也不会再为了当年庆谷一战后的变化而与你继续较劲。”
季知逸怔了片刻,眉目骤然一紧道:“什么意思?”
察觉出季知逸的气场变化,江澜音有些疑惑道:“你答应成婚,不正是为了这一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