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踏山河+番外(101)
倾盆大雨泼洒在青竹油纸伞上,溅起朵朵水花。
一声声,一更更。
外周的喧闹声沸反盈天,林桑晚闭了闭眼,而后轻轻放开握着的伞柄,转身解下身后机兵背后长弓,取出三支羽箭,飞身至路边原先以床凳搭建的柜台上,动作行云流水。
她的手细腻如春日之柳,却也坚韧如松柏,此刻紧扣着弓弦弯弓引箭,几将一张弓绷成满月。狂风暴雨砸在她身上,她的身形依然稳如磐石,未曾晃动一下。
狂风呼啸而过,吹走她脸上面巾,露出一张平静而明艳的脸庞。一双漆黑眼眸,泛着深寂而冷酷的杀意!
巡检司的兵卒脸色突变,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出手,是为大罪。
林桑晚的手没有半分发抖,神色冰冷地望向前方拥挤喧闹人群。
“嗡!”
弓弦一声震响,三支箭矢如电飞去!
席闫等人只听得“嗖”一声响。
破空而去的箭矢迅雷般掠过他们头顶,径直射向了他们前方的三名百姓。
被一箭贯穿心脏的三人登时倒地不起。
场中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人群安静了片刻,明白了什么后旋即离那三人远远的,然后抬头看向林桑晚,眼中满是绝望。
她那冷酷的一箭,显然灭绝了他们所有的希望。
“杀人了,杀人了......”
“老天爷,睁开眼看看吧,官府只知道欺压百姓了......”
沈辞转身,看到了她冷漠的神情下格外悲伤的眼睛时,心蓦地一紧,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
她又想抛弃自己,独自扛起所有重担。
“林桑晚!”声音荒凉寂寥。沈辞边喊边朝她走去。
她没有像以往那般,笑着回应他“我在。”而是摇了摇头,示意他停住。
眼睫轻颤,雨珠顺势落下,滑进轻启的朱唇。
她抬眸,眼神坚定地望向众人:“吾乃永安郡主,刚刚三人乃是奸佞小人,妄图制造混乱,离间民心。”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奸佞小人还不是凭你们一张嘴说的。我们凭什么信你?”
林桑晚冷厉道:“你们在场所有人要不衣不蔽体,要不蓬头垢面,无一例外,各个满面沧桑,脸色灰黄。而他们三人,中气十足,脸色红润。”
人群瞬时安静下来,纷纷望着她,思索着她的话。
突然有一个少年背着老娘,从众人中站了出来,朝她吐了口浓痰,激愤道:“我记得你,你是卖国贼林慕峰之女,朝廷发给襄县的粮食肯定被你这贱人私吞了。”
卖国贼。
贱人。
林桑晚脸色煞白,紧紧攥着长弓,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
她不是罪人,可她的存在却是千夫所指。她爱世人,可世人多愚昧。
那名少年放下背上老母亲,悲愤道:“众乡亲们,可还记得四年前石堰之耻,就是她林家通敌叛国,才导致我爹死在了战场上,导致我爹被人唾骂,尸骨无存,死后还不得入族谱。”
一个流民立即站了出来,应和道:“粮食铁定在她那,杀了她,我们就有粮了。”
人声鼎沸。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中的灾民愈发失控了。
无人注意的街角,一个带着面巾的红衣女子静静地望着前方发生的一切。
第47章 王妃
难民如失控的野兽, 奋力夺过巡检司士兵手中兵器,朝着林桑晚而去。
沈辞越至她身前,仰头望去, 见她神色异乎寻常得平静,他心里难受极了。
越冷静, 就说明她独自吞下的情绪越多。
她总是这般, 无坚不摧地往前走, 像以前一样, 把所有可能的圆满都抛下。独自一人, 穿上厚厚铠甲,走向黑魆魆的长夜。
沈辞收回目光, 眼眸幽寂, 道:“这里不安全, 你先回去。”
修如青竹的手一伸, 腰间玉尘剑出鞘。他的二师父曾问:“你为了天下苍生拿剑,可若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黎民百姓对你刀剑相向呢?”
他回:“舍我一人而全万民也算死得其所。”
看着越来越近的刁民,他选择握紧玉尘剑。
他素来不爱表达, 现下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竭力守护想守护的人。
林桑晚没有回答沈辞,她颔首看着面目狰狞、失去理智的灾民,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快快离去, 黎庶之命与她何干?
然祖父敦敦教诲犹言在耳:“民为贵, 君为轻, 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子民。”
她闭了下眼, 风雨吹打得她眼睛生疼。
再睁开眼时,她腰间放着玉印的囊袋扯下, 拿出玉印,上头雕刻着萧逾白三字以及龙纹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