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踏山河+番外(100)
沈辞叮嘱完其他事后,何敬等人躬身一拜,退了出去。
雨势渐大,狂风裹挟雨水,卷起桌案上纸张。
席闫见状去关窗,见林桑晚撑着伞从雨雾中走来,温声道:“主子,林姑娘来了。”
沈辞抬眸,望向她。她上身着如淡墨般的暗花罗薄衫子,下着嫩蓝裙子,身姿聘婷。狂风吹过,面巾下的芳容若隐若现,明艳灼丽。
在她出现后,他那锋利眉眼在此刻微微舒展。
林桑晚将油纸伞递给门口守着的裴松,然后走进屋内,见沈辞朝她走来,温声道:“谢府今日炖了鸡汤,我盛了一些过来给你们尝尝。”
裴松登时跳了了进来,接过她手中的食盒,“我说怎么闻到了肉味。这一个多月不是喝白粥就是吃馍馍,我都快吐了。”
席闫咳嗽了两声,眼神示意裴松别再说话。如今襄县缺粮,主子生病时都不曾有有肉,他们更该以身作则。他彬彬有礼地朝林桑晚作了一揖,“多谢林姑娘。”
“林姑娘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说的。”裴松不理会席闫,忙着盛汤。
自林桑晚进屋,沈辞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对于裴松的话,也未像平日那般严肃指责,似乎对“自己人”三字表示默认。
林桑晚笑笑,看着裴松将装好的鸡汤递给沈辞,见他摆了摆手,问:“你不喝吗?”
“你们喝。”沈辞兀地想起什么,问:“谢府囤了多少粮食?”
“得回去问了谢长凛才能知晓。”林桑晚问:“是不是连粥都快发不出了?”
沈辞微微皱眉,轻嗯一声。
民不聊生时,谢府能不发国难财已是幸事,若想让谢府慷慨解囊,未免强人所难。
林桑晚抬手抚上他眉心,“我回去问问。”
“沈大人,城门口出事了,何大人被打晕了。”
林桑晚放下手,看向门外,一个小卒从雨中朝他们跑来,边跑边说。
沈辞闭了一下眼,“你留这,我去看看。”
林桑晚道:“一起去吧。”
黑云压城,城门口下聚集了数百流民,乌压压的,城门下拿着长枪的小兵被推挤得后背直贴掉了漆的朱色城门。
不知哪里得来襄县无粮的消息,难民情绪高涨,抗议声不绝于耳。
一人举手高呼:“快开城门,我们不要饿死在这里。”
“凭什么不放我们出城,我们要出城。”
有人哭喊着:“军爷,放我们出城吧,襄县没粮了,难道要我们饿死在这,我们还不想死!”
沈辞撑着伞,看着前头泱泱灾民,握着伞的手骨节泛白。
真是一计不成,再使一计。
林桑晚拳头紧紧攥着,压下心头沸腾的杀意。这个恶毒的蒋礼,当真恶毒的有些手段。这些难民中,不乏有染病未痊愈的,出了城门,疫病扩散开来不说,他们自己也会死。
县衙巡检司留下的巡检及弓兵、机兵统共四十余人,他们齐齐站在沈辞身后。可想要靠武力镇压数百民众,是行不通的。
卫所与州县互不统属,一旦地方有事,州县无权调遣卫所兵,而卫所也只听从军事系统调遣,不干预地方之事。
林桑晚向前走了几步,正要开口,沈辞将她拉回身后,高大身躯挡住了她的视线。
穷途末路之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沈辞一身浅蓝色衣袍,长发以骨簪冠起,黑发明目,风韵清俊。
他往前走了几步,颔首抬眸,面露凶狠,目光锐利威严,声音冷淡肃厉,洪亮如钟:“大家莫要轻信谣言!本官在襄县一日,绝不会让你们饿死。”
流民纷纷转身,循着声音看向沈辞。人群中一人先开口,“凭什么相信你!你们这些狗官平日里中饱私囊就算了,如今还要挡我们活路。”
“之前便有朝廷官员来过,可他们做了什么?吃了县衙粮就跑了。你们又能好到哪里去,莫要再诓骗我们。”
林桑晚被巡检司的兵卒互在中间,看着义愤填膺的人群几乎要将沈辞淹没。
他费力地在人群中转圜,呼声却被一波波声浪盖过,仅剩徒劳。
他向来沉默寡言,可为了百姓,还是耐心细致地一一解释,可那些愚民却充耳不闻,将他的真心踩在脚下,肆意践踏,一如四年前的林府。
林桑晚内心升起一种深深无力感,可这些流民,即使听风就是雨,她也不能有任何怨恨。因为他们大字都不认得几个,想让他们辨别是非,好比铁树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