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踏山河+番外(78)
她如何能不明白,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是这局最后成了蒋礼的必死局呢?
沈辞是绝顶聪明之人,再加上她,还不能破蒋礼的局?
乔念徽见她心意已决,静默不语,只静静坐在团蒲上,乍一看,又是软软糯糯,娇俏可人的模样。
自打她认识林桑晚起,她就明白,只要是林桑晚想做是事情,没人能阻止她。林桑晚看着潇洒不羁,实则执拗得很,只要是决定了的事,谁都劝不动。
还记得她在十四岁,在安阳做客时北漠骑兵突然蹦出,袭击安阳县,打得安阳县措手不及。知县本想将百姓疏散后弃城而去,可林桑晚握着长枪,领着县里的青年壮丁,守在城门口云淡风轻地指点江山,直到等来援军。
那时的自己只敢躲在府衙内,不敢出门。可她却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两只眼睛泛着亮光,笑得纯净明艳。
再看现在的她,脸还是那张脸,可仔细一瞧,却是心思深沉,冷静地可怕。
“皇宫有什么消息吗?”林桑晚拿了把梳子,给她整理发髻。
乔念徽回过神来,回道:“今年白鹿州天灾不断,沈大人又音讯全无,皇帝盛怒,流放了钦天监监正,现又在玉华宫斋戒敬天。太医署的医官明日便动身前往花阳郡,皇帝想再派个人负责此事,但还未定下。”
林桑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思索片刻,心下已有了主意。
----
春深,浅夏,气温已有些闷热,林桑晚立在正午门前,取出帕子擦拭着额前细汗,然后接过进宫腰牌,正要走时,手臂被人攥住,拖拉着进了马车内。
“萧逾白,你这是作甚?”林桑晚拿开萧逾白的手,抬头凝视着他。
他克制着眼中怒火,冷冷问道:“你是不是要去白鹿州?”
“是。”林桑晚回答得干净利落。
“为了沈辞?”
“是,也不是。”
手腕一下子被扣住,人被拽到一个滚烫的怀里。
他的手很烫,指腹有细微茧子,碰在肌肤上如同点燃了一缕幽深的烟火,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栗。她忽然就想到了沈辞,他的手光滑如玉,永远都是冰凉的。
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而一想到沈辞,她就有些急不可耐,于是连忙推开萧逾白。
可他一手死死扣着,另一手摁紧她的背,头颓然地搭在她肩上,嘴角一摸讥诮:“你可考虑过我?你若在白鹿州出事了,可想有过,我也会疯,也会心痛?”
林桑晚蓦地不动了,沉默片刻,避重就轻道:“我不会有事。”
语气决然坚定。
天气转热,车厢内除了弥漫着原本点着的檀香外,还夹杂着淡淡的清新皂荚味。萧逾白闻着她发间的味道,眼神黯然且悲凉。
他放开她,望着她低沉而决绝的神情,只觉得自己的气息哽在喉口,心中无数话语,却都无法说出口。
喉咙滚动,他撩起车帘子,将自己的目光转向窗外,看着草长莺飞的晴天,道:“要去也是我去。”
“你得留在永都。”林桑晚深吸一口气,与他隔了些距离坐下,语重心长道:“我们不知道蒋礼养的这些私兵是为了太子还是为了他自己,若他趁乱夺权,想颠覆萧氏江山呢?又或者太子将皇上软禁起来,急着上位呢?你到时候要再想回来,就会被世人唾骂,成了乱臣贼子。”
“那我便当这个乱臣贼子。”
一刹那,像是有什么轰然倒塌,林桑晚重新将目光落在他身上,阳光透过车外柳枝,打在他身上,衬得他的脸更加神圣光明,可却除不掉他周身的肃杀之气。
“为何要乱?你是皇子,受万民供奉,南顺所有百姓皆是你的子民,战火燃起,黎庶受苦。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你怎可不爱惜百姓?”
林桑晚有些微愠,既然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登上至尊之位,那就不必要有多余的牺牲。
萧逾白哑然,许是牛头不对马嘴,他并非不爱惜百姓,只是更在意她。
“此事听姐姐的,我说过,你只需当回以前的萧逾白,当好一个明君。”
萧逾白嗤笑一声,把话挑明:“若我只想当你的夫君呢?”
林桑晚惊讶片刻,她眼里的萧逾白又变得模糊了起来。
在少时回永都前,她只在贤妃娘娘的信中得知他的事情,是个热心肠,善良之人。回都后,她虽然只见了几面,但能感觉到他大部分候都是个洒脱而有趣的人,且有经天纬地之才。唯一的缺点就是做事要求尽善尽美,一丝不苟,但也都只是对他自己,他从不施加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