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踏山河+番外(93)
林桑晚闻言,回过神来,接过碗,一口闷了后,转身离开了屋子。
裴松望着她寥落背影,眼角渐渐泛红,感情迟钝的他,竟会觉得天道不公,觉得无比悲伤。
身后屋门关上,她眼睛酸胀。
星光暗淡,屋内灯火通明。
她就静静守在门外,沈辞在门里,隔着不远不长的距离。
他自幼坎坷,父母双亡,且身有弱疾,从记事起就吃了很多苦头。可他不曾抱怨天道不公,不曾自甘堕落,而是大大方方地接受了所有苦难,养成了坚韧孤僻性情。像他这样不为外物所移的人,对自己坚持的东西,也格外的执着。
若他没有遇见自己,现在应是娇妻满怀,儿女成群,不会至今还是孑然一身。
可他们于千万人中遇见了,那便是命运使然。
她会等他醒来,然后同四年前一般,喊他一声:“沈大公子。”
席闫从屋内出来,给她递了件大氅,然后在她身旁隔开点距离坐下,自顾自道:“林姑娘,主子在后院种了一棵树,树下有座墓碑,主子守了那墓碑守了四年,您知道墓碑上写着什么吗?”
她问:“写了什么?”
“碑上刻着吾妻桑晚。”席闫声音微哽:“您若不回来,主子想必会守到死的那天。在您回来后,主子就把碑撤了。”
他本是想安慰她几句,可看着她雾蒙蒙的眼睛,好似起了反效果。
林桑晚微微一笑:“他从没同我说过这些。”
这四年来,她很少真心笑过,尤其是这般温柔的笑意。
“许是觉得丢人,毕竟闹了大乌龙。”席闫故装轻松道。
林桑晚看出他心里的难过,紧张,心慌.....于是她抬头望着星空,慢慢聊起沈辞的过往。
她的瞳仁映着月光,暗夜里流光溢彩。
晨曦破晓,天亮了,他们坐在门外长阶下,守了一夜。
“吐黑血了......”屋内裴松惊慌道。
片刻后,一道颤抖的声音响起:“没有气息了......”
等在门口的林桑晚猛地抬眸。
刺骨钻心的痛自心口蔓延开来,刹那间,她如坠深渊。
第43章 回魂
金乌西坠, 暮色氤氲。
“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 夫妇顺......”
申时已过,族中聘请的教书先生和其他兄弟姊妹早已离开了学堂。四岁的沈辞却端正跪坐在浦团上, 一脸认真地背诵着《三字经》。
自他记事起, 他便是最早到学堂, 最晚离开学堂之人。
每月月初的第一日, 是他见父亲的日子。他能通篇背诵《三字经》了, 他要在见父亲之前,再背一遍。
他认为, 只要他表现得出色, 父亲就能喜爱他。
进屋后, 他小心翼翼地对着床帐内的人行礼问安。
床幔内的男子没有拉帐幔起身, 只是敷衍地问了他近日情况。
沈辞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圆溜溜地盯着忽明忽暗的床幔,不急不慢地回答, 语气稚嫩,可说出的话却不似四岁小孩。
话到最后,他认真地、流畅地、一字不落地背诵完《三字经》。
而他的父亲只是淡漠地拉起帘帐,远远地望他一眼,在看到他那张与亡妻有着九分像的脸时, 冰冰凉凉地吐出两个字:“不错。”
他眼中的光亮渐渐灭了, 袖中紧握着的圆润小手也慢慢地松开。
不管怎么试, 怎么表现, 他的父亲,都只会恨极了他。
父子亲, 父子亲,他的父亲,永远不会与自己亲近。
可没了母亲,是他的错吗?
他出生后连面都不曾见上,只能日日看着画像,告诉自己:这是他的母亲。
然转念一想,他能每月一次见到真实的父亲,便很欢喜了,他还是要好好爱着他的父亲。
而他父亲总归是更爱母亲的,在大雪纷飞的一日,他去找她了。
往后的十四年,他除了找两位师父学武,除了去学堂,国子监,他少有踏出院子的时候。
像走马灯般,二十三岁的沈辞看着小沈辞变成了一个大人。
渐渐的,他眼前起了白雾,恍然间,听见一道女子的声音。
“沈大公子......”
是林桑晚的声音:“沈大公子,你今日又不出门吗?”
他愣愣地看着她从白雾中走出来,她笑道:“沈辞,跟我去赛马吧?”
他沉默不语。
片刻,人影变得虚幻,他伸手去抓,却扑了空。
林桑晚突然出现在他后头,笑道:“沈大公子,今日中秋,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周围景色突变,他站在了山顶,极目远望,万家灯火,熠熠生辉,然而没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