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踏山河+番外(94)
刹那间,林桑晚从身后取出一盏花灯递给他:“沈辞,今日中秋,恰好是你生辰,许个愿吧。”
他抬眸对上她的眼睛,她乌黑的瞳仁里映着跳跃的火苗,暗夜里流光溢彩。
十八年来,没人记得他生辰,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提,因为他的母亲死在了这日。
少年眼睫轻轻颤动,目光深沉,他没许愿,直接熄灭了蜡烛。
“沈辞,你还是如此无趣。”林桑晚收回花灯,“你就没有想要的东西?你若说出来,即便是天上的月亮,我都给你摘下来,送到你面前。”
他伸手拦过花灯,薄唇轻轻扬了一下,终是没有说出口。
族中兄弟姐妹,除了二房的两兄妹,要么怕他,要么念他是个不幸之人,见到他,都避而远之。
可她毫不在意,会对他笑,会每日给他带各种吃食,会送他各种稀奇玩意……
她是那么美好,他想让她离他远一点,他怕她变得不幸。
可他又抑制不住内心深处的渴望,她的亲近和信任,像是会让人上瘾的毒药,让他无法克制地想要她。
每次产生这种念头,她就会变得不幸。
周围景色再次变换,火海中,她绝望地对着他笑了笑。
他生来不幸,所求所爱,皆得不到。
所以老天爷才会这么对她,阻止了他所有妄想。
他不该产生贪念,他一开始就该拒绝她的靠近。
或者,他离她远远的。
黑暗里,沈辞双眸空洞黯淡,然后毫不犹豫地走向火海。
“沈辞!”
“沈大公子。”
“沈哥哥。”
一阵风吹过,耳畔传来她熟稔的声音,他转头,看到黑暗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门,那扇门在黑夜里遥遥亮着一点昏黄的光,乍暗乍明。
“我不是说了去去就回。”
“我回来了。”
“我没骗你。”
门后是她的声音,他望着那扇门,琥珀色的眼瞳渐渐凝聚起光亮,他说过要等她回来。
他要回去等她。
转身,他朝那扇门走去。
他推开门。
......
“有了!有气息了!”
屋子里,陡然发出一声喊声。
贾路欣喜如狂地放下搭在沈辞手上的手,对着身后众人喊道。
裴松抱着席闫喜极而泣:“呜呜呜呜......我还以为主子......”
席闫立即捂住他的嘴,往里头望去。
外头热闹纷杂,沈辞听到一道吆喝的男声,似乎在安排什么。
他慢慢睁开眼,看到床边的人影,与梦中之人一般无二。
她带着面巾,看不清面容,面巾外的一双眼睛红得惹人怜。
是谁惹她了?
“阿晚。”沈辞虚弱地伸手,摸向他的眼睛:“哭什么?”
他轻声问,声音沙哑,语调温文低沉。
下一刻,林桑晚俯身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前,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已经失去了父亲,失去了母亲,失去了许许多多的人,她不能再失去沈辞了。
他感到对方的身体竟然在发抖,抱着他似乎用尽了全部力气。
他便任由她抱着,没有说话。
胸前沉重,泪水泅湿了他的衣裳。
她很少哭。
四年前,她才十六岁,被刺客追杀,深受重伤时,她都不吭一声。被庭杖时,她也没掉眼泪。
她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笑而过。
现在她却趴在他身上,泪如雨下。
于是他伸出手,轻轻回抱了她。
他平时寡言少语,不知该怎么哄人,小声道:“阿晚,我没事。”
阿晚,你看,我回来了,因为你,我回来了。
席闫捧着瓷碗进来:“主子,先喝点粥。”
听到这句,林桑晚立刻抬起脸,边收拾边接过碗。
“我喂你。”
看她终于不哭了,沈辞嗯一声,坐起身,拢起披散的长发。
......
沈辞醒来后整个县衙又似活了一般,不再一潭死水。
晕厥不起的何敬知道沈辞这边事后,把自家老底都搬出来,带着百年人参探望沈辞。
何敬一进门,便老泪纵横,声泪俱下:“沈大人高义,是下官太无用了,让大人受了大苦。”
站在一旁的裴松闻言哼了一声:“无用就算了,还敢来叨扰病人,烦不烦。”
沈辞微蹙眉道:“不得无礼。”
听他这么一说,何敬羞愧地老脸一红,讪讪退出屋门。
之后他一连好几日没来探望,有事就找林桑晚。何敬边跟林桑晚汇报灾情,边在心里思忖:沈大人果真魅力无限,永都的谢六娘子都追到这来了。
“......如今疫病控制住了,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了,接下来该好好查查往年发生在锦州的疫病怎么突然跑白鹿州来了。”林桑晚翻看贾路给的医案,缓缓道:“何大人,你再派几个心细之人好好整理疫病初起时的情况,事无巨细,最好细到最初染病之人的日常吃穿用度,常去之地,尤其是发病前去过的地方和所做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