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公主决定称帝(43)
“没关系啊。”我回答,“我都不认识你哥哥。他长什么样,和你很像吗?”
“我……我也没见过。但是他们都说他很聪明,四岁便能通读论语大学,是长安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神童天才,是第一个被准许入宫读书的大臣之子。我……我是沾了他的光才能进宫,否则……我根本就进不了宫,也遇不到你……你们。”
“你这叫什么话!”我恼了,“你若是个呆子,就算你哥哥亮得像个太阳你也沾不到他的光啊。你能入宫就因为你是你,你是个顶顶聪明的人!”
“……你当真这么想?”
“自然!”我笑看着他,“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眼中眸光明亮,仿若碎星。
自那后裴仲琊才告诉我,他的兄长裴孟珩五岁时随母亲陈辰回老家探亲,路上染了疫病不幸夭折。多年后母亲也不幸故去
他告诉我时声音轻浅惆怅,语焉不详。可我也能根据宫中传言猜出个大概来——长子夭折,母亲自责伤怀,后又有身孕便终日提心吊胆,忧思成结,癔症并发,生产之后,欲趁他人不备掐死幼子于襁褓之中。
老宫女曾说,先裴夫人以长子夭亡顿悟人生皆苦,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她身为母亲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新生的孩儿结束在诞生之时。
陈辰被迫与裴仲琊分开,裴开项将她安置在了裴府幽静的后院,告假数日陪伴妻子,希冀能治好她的癔症。但陈辰终究是没能熬过裴仲琊四岁的生辰。
元寿六年,长安大雪,裴仲琊拿着临摹兄长的字帖跑去裴府后院。他写的字终于快和哥哥差不多了,他想让母亲看一眼。
他穿过回廊,跨过门槛,大雪淋满头,喘着粗气走进母亲的院子。门窗紧闭,里头传出幽幽咽咽的哭声——
“去,快去叫主君来!快去!”
“呜呜呜,夫人……夫人……小公子还这么小……”
“夫人,您终于可以和大公子团聚了……”
裴仲琊站在雪地里,呆呆地看着房门打开,嬷嬷一脸惊讶地跑过来将他抱起:“小公子您怎么在这儿,这大雪天的……走,嬷嬷带你去前院……”
“阿娘……阿娘……”裴仲琊看见屋里陈辰垂落的手,心中迷茫又害怕,他挣扎着要跳下怀抱,“阿娘……”
“夫人去找大公子了,她去和大公子团聚了……”
母亲去找哥哥了,母亲还是去找哥哥了。
手中的临帖轰然掉落雪中,墨迹被雪水洇开糊成一团。他望着黑黢黢的房中慌乱匆忙的人群,想道:果然,母亲还是喜欢哥哥更多一点。
第20章 他的怀抱越来越紧:“我……
刚过完元宵,裴仲琊又告假回家替母亲守孝祭祀,回来时人瘦了一圈,没精打采的。
是日下学后各自回宫。我与韦莯告别,乘上轿辇行驶在幽长寂冷的宫巷中,大雪纷纷扬扬,车轮“吱呀吱呀”地转着,忽然想起独坐殿中的裴仲琊似乎没有离开。
我招呼轿辇回学宫。白雪灰墙,高堂阔宇,梅枝寥落曲折,裴仲琊独坐殿中,望着窗外飞雪,冷冷清清。侍从从他身边经过,询问是否需要热茶。他摆摆手,径自拿起一卷简牍,神情倦怠。
我按下萱萱跟随的脚步,走进大殿问道:“你还不回家吗?”
裴仲琊抬头瞧见我,连忙起身行礼。我抬手制止,见他几层大衣都撑不起的瘦削身形,解下自己的狐裘,陪他一同坐下,将衣服盖在他的腿上。
“你已经两三天没有回家了。”我说道,“从前你只偶尔住在宫里,但这回怎么像是在躲什么似的。”
他沉默地望着我良久,欲言又止。
我瞪了他一眼:“又不说话。”
半晌,他看着我缓缓开口:“我父亲……纳妾了。”
裴开项虽位高权重,但从来就只有原配妻子一人,即使妻子故去多年也都是自己一人带着孩子。如今突然带回来一个女子,别说裴仲琊了,连我都有些惊讶。
“谁家女子,怎么都没有听说?”
“不是什么高门显贵之后,只是个农户哑女,姓卞,二十一岁守寡在家,父亲巡视农务时将人带了回来。”
这实在是太出奇了,一时之间我竟不知该如何作评。
“父亲没有让太多人知道,说是怕打扰卞姬清净。连我也只见了她一面而已。”
如此看来,裴开项倒是很在意这个卞姬。这让我十分惊讶。
“听你这么一说……这个卞姬出身并不高贵,母家也没什么仰仗,你不必太过担忧。”
裴仲琊摇了摇头:“我并不在乎是否会有人来夺走我的地位,这样的人我们裴家太多了。我只在乎……”他低下头,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