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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公主决定称帝(44)

作者:Further 阅读记录

北风吹动着低垂的鬓发,他的长睫轻颤,肌肤剔透脆弱得像白瓷。

“你是害怕……家里没人能说话了,是吗?”

裴开项严苛,又素来更再议朝政国事,自陈辰故去后,裴仲琊也一直被教养在宫中,除了一日三餐与学问考教,裴开项鲜少过问裴仲琊之事。生病了叫太医,饿了叫厨娘,闷了送出城,凡事都有人替他这个父亲照顾孩子。裴仲琊懂事又聪慧,让裴开项操心之事又少之又少,父子二人明明都在长安却聚少离多,偶尔在宫中碰面,如陌生人一般——子行礼问安,父点头寒暄后便离开。我有时竟觉得我们这些宫中玩伴与裴仲琊的关系都比他们父子俩要亲近多了。

若是裴开项子嗣众多还能说是厚此薄彼,可这么多年,裴开项就只有裴仲琊一个孩子,寄予厚望,时时训导。裴仲琊要是个纨绔子弟,那他自己的日子倒也好过,可他偏偏就是个将仁义孝悌奉为圭臬的书呆子,不愿辜负父亲的期望,也不愿妄自菲薄、自甘堕落,十年如一日地勤学苦读,只愿能让父亲看见真正的自己,而非永远地活在他人阴影之下。

他渐渐长大,人们将裴孟珩渐渐遗忘,他好似快成功了。

可卞姬的到来给了他临头一棒——他不是他父亲唯一的亲人了。

裴仲琊微微抬起眼眸:“母亲故去已整整十年了,他能记住母亲与兄长的年纪,却唯独记不住我的。我曾以为只要我永占鳌头,父亲便会对我另眼相待。我不是杀害母亲的凶手,不是兄长的替代品,他能看见我……我们至少还能算是家人。可如今……什么都白费了……”

“什么叫什么都白费了!”我最不喜欢听见他这样说话,“你为何要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寄托在你父亲身上?难不成你父亲不待见,你这么多年读得圣贤书都不是你读的了?你写的那么好的文章不是你写的了?古来圣贤,皆为天下立身立命,你倒好,空有一副玲珑心肠,却日日只想着讨好他人,岂不浪费?

“你以为我父王就喜欢看见我这样吗?他只喜欢乖巧听话温顺的女儿,可我太像我母亲了,一点儿都不听他的话。他更喜欢大姐姐,难道因为这样,我就要委屈自己改变自己吗?你先前还夸我这样好呢,说我聪明机警有决断,叫我不必理会他人。如今用在自己身上,倒是什么都想不明白了。”

我埋怨他。裴仲琊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复又失笑:“确是如此,是我错了。”

他嘴角是笑的,但眼里仍旧蒙着一层厚厚的雾。

新年还留着尾巴,宫中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爆竹的声响。我看了眼裴仲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等着!我有东西给你,去去就回!你一定要等我!”

裴仲琊已经有十年未过生辰了。陈辰于正月十九去世,而裴仲琊于正月二十一出生。在大齐,母亲故去后,孩子每年都要为先妣斋戒守孝十日,其间所有娱乐荤腥半点沾不得——他本就不应该再去庆祝他的诞生。

我出门一下子跳进羊车,叫车夫快快回宫。车夫却谨小慎微,生怕车子在大雪天人仰马翻。我拨开他,自己握住缰绳,鞭子一甩,架着羊车朝广明殿飞奔而去。

当年云梦的巫师来楚国宫为母亲祈福,曾告诉过我一个汉江流域的传说——传说中正月二十一日这天,郑交甫于汉江遇神女,神女解佩赠之,郑交甫自此念念不忘,魂牵梦萦。自此后,汉江女子都会在这天涉江边上,只为拾得孔石穿上丝线,赠与自己的心上人,盼望着心上人能对自己一心一意。

前些时日,韦莯同其母回云梦外祖家,我叮嘱她一定要替我从江边捡几颗回来,她还笑我心中有了秘密却不肯告诉她。

我将穿天石揣在怀里,又去小厨房亲手做了碗寿面,片上几块酱鹿肉,叫萱萱装进暖盒里,带上烟花,又一路匆匆忙忙赶回学宫。

我只觉路上花了好长时间,生怕裴仲琊受不住冷先走了。可他仍旧等在原地,张望着窗口等我回来。

“我知道时间没赶上,但是还是想给你过一个生辰。”我将他推进屋内,打开暖盒拿出寿面,“我跟着厨娘学了好久呢,鹿肉补虚赢,益气力,你吃最好不过了,你快尝尝!”

裴仲琊想来根本没料到我匆忙来去一趟,只为了给他做一碗面,哑然地看着我,半晌不动筷子。

“你愣着干嘛呀,天这么冷,一会儿面都不能吃了。”我将筷子塞进他的手里。

裴仲琊却放下筷子,将我的狐裘重新披回我身上系好:“你的手有点冷。”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故作自然地理了理狐裘上的绒毛:“我……我不冷。你快吃呀,我觉得这是我做得最好吃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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