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公主决定称帝(98)
“阿勒奴南下一直都有南下的野心,我们打了近百年,你见他们什么时候安分过?如今我们修了长城尚可有一丝安稳,可西域诸国……阿勒奴不会放手的。”
禺戎与阿勒奴的战况成为近几日朝政的焦点,群臣纷纷扰扰,我按着太阳穴往下看去——方通一脸冰冷。这几日他什么话都没说。
他又去禺戎找了好几次。
我看着他苍老忧伤的面容,心中颇为感慨。
若是我的母亲远在他乡杳无音讯,那我会竭尽所能去寻找吗?答案是肯定的。所以我很理解他。
我们都是无根的孩子。
阿勒奴追逐禺戎到后亩山脚下,一部分人冲入茫茫雪山之中再无音讯,另一部分落单的被阿勒奴骑兵斩杀,只留下了女人和孩子。
这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终于在长安落下第一片雪花的时候结束。
我肚子已经六个月了,难以坐在凭几上批奏疏,将一切东西都挪到榻上,看见禺戎灭族消息时重重地叹了口气。
萱萱送来暖炉和酸梅子汤,我刚喝了一点,陈蕴就走了进来,带来一些孩子穿的百家衣、金锁片、玩具什么的。我叫萱萱收了起来,陈蕴却还在榻边站着。
我心头一沉:“发生什么事了?”
陈蕴抿嘴,眉头深锁,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竹筒——那是北境密报,阿勒奴收拾完禺戎的残兵,开始将眼睛放到西域身上了。
他们不敢公然打我们的主意,所以只好暂时将矛头对准西域,但这和与我们作对没有任何分别。
我烦躁极了,沉重的胎儿压得我喘不过气,国事也就算了,这些个蛮夷还天天不让我省心!天天找茬!狠狠地打他们一顿才能老实!
我心中咬牙切齿,却不能真的直接下令打过去。
那种五王谋逆前刀悬脖子的感觉又回来了,可那时的我一身轻松,而今一身两命根本遭不住这般忧思,又发热了。
夜里睡得迷迷糊糊,好像有人瞧了我一眼,又在我身边睡下,又好像是在榻边打了地铺。我浑身烧得难受,嚷嚷着要喝水,那人起夜倒了碗水喂我喝下又守了我半宿。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那人何时走,一觉天亮已日上三竿,早朝歇朝,我叫来萱萱问昨日是否有人来过?
“表公子轮班后来待了大半宿呢,天还没亮又去轮岗了。”
纱幔飘飘荡荡,榻边干干净净,窗外的大雪又开始没日没夜地下。
“去给阿若送件裘衣。”我吩咐道。
萱萱疑惑:“这……表公子怕是不会穿。”
我笑了:“随便他穿不穿,我只管送。快些拿去吧。”
萱萱应声从我衣橱里挑了件狐裘批了绒衣就往外跑。
“哎哟!”殿外忽然传来两个女人的惊叫。
“陈相!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瞧见您……”
还未听见陈蕴的回应,她便火急火燎地冲进内殿,根本顾不得身上的寒气几步跑到我面前,递上手中的帛书:“末宛与阿勒奴的商人在边境起了冲突,演变为大规模械斗。停战后,末宛商人仍旧怀恨在心,在夜间于阿勒奴商人馆驿水井里投毒,毒杀了十五个阿勒奴人,私吞了他们的货物、马匹和金钱。”
“这么大胆子?”
“投毒的是末宛王后的族弟。”
我眼皮直跳,心中预感不祥:“那阿勒奴那边呢?”
“是左谷蠡王的商队……”陈蕴神情极为扼腕,“还是专供马具粮草的那一支。”
“哎哟,这……我……这……哎!”
肚子大,头更大。
游牧民族打仗是真不嫌累,打完这家打下家,从不给自己的军队百姓喘口气。
末宛在西域诸国中实力还算强劲,尤其是琉璃煅烧的工艺无人能比,周围的国家都乐意与他们做生意。人做生意来钱快,但国家只懂得做生意丧命快。西域诸国近几十年在我们的掌管下一直相安无事,但如今阿勒奴入侵,这弊端就彻底暴露了——末宛根本就没有像样的军队。国土也小,阿勒奴的骑兵连夜跑几圈就能从末宛的东边跑到西边。
他们只能向我们求援,而我们不得不出兵。
西域虽国家众多,但大齐设立了西域都护府,西域诸国又年年朝贡,早已能看作是大齐疆域的一部分。阿勒奴在这里破一个口子而我们没有出手相救,那这么多年在西域的经营就全部白费了。
天边的太阳东升西落,而我还陷在这噩耗里出不来——不出几日,末宛的求援军报就会送到我广明殿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