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神君错当替身后+番外(89)
身体上越是痛苦,灵魂就越能得到宽恕。
姜林晖咬了咬后牙,狠心地戳破穗岁自欺欺人的说辞:“殿下方才说得那样清楚,你还没想明白吗?仙使有自己的宿命,李芙也是如此,哪怕没有你,他们也注定在今日死去!”
穗岁的脸又白上几分,整个人在风中脆弱得像一片雪花,仿佛下一刻就要消融殆尽。
“那我呢?”她苦笑出声,“谁来对我雨零星散的命运负责?”
“看,你也好,你们的太子殿下也好,全都帮不了我。既然如此,大人为何觉得我一定是没有想清楚,才做下这个决定呢?”
姜林晖诧然。
“大人,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您说您是禾山的好友,那穗岁斗胆想问,您面对着太子殿下那张与他酷似的脸,就没有一个片刻把他们混淆过吗?”
看着沉默的姜林晖,穗岁觉得自己脸上泪水被吹干后的痕迹有些微微发痒。
她抬手擦了擦下颌,吐了口气,终于从方才近乎癫狂的状态下走出。
过了许久,姜林晖才开口回答:“我不可以把他们认错。”
是不可以,而不是不会。
“可是我认错了。”穗岁向前走了几步,与姜林晖擦身而过。
她眼神痴迷地望着远处的天际,可神志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我的仙使,只差一点点,就是完完整整的禾山了。”
“你说殿下不是仙使,可对我来说,他们是一样的。音容,相貌,和那因我触碰消解的痛……我既然差点成功过一次,为何不能试试,再造一个禾山出来呢?”
姜林晖大骇,他隐约觉得穗岁身上发生了什么不可阻挠的变化。
她从前的处世之道,立身之本,在禾山的帮助下凝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为她抵挡着这世上所有的浑浊不堪。
而这一切,随着她如今枯萎的心境,一概土崩瓦解。
姜林晖一句驳斥的话都说不出来。
甚至他的心底升起一种隐秘的愿景。
万一……穗岁真的是那个可以让他回来的人呢?
把喜怒哀乐从元神中撕裂出来,是姜林晖在山穷水尽处为黎岄劈出的一条绝路。
从此以后黎岄不再受神相反噬的威胁,却终生困于那令人绝望的疼痛之中。
而那一部分元神太沉重,本该在孽海深处薪尽火灭,却成了另一个人的生机,兜兜转转,又回到黎岄身边。
穗岁让姜林晖在铺满霜雪的绝路尽头看见了一朵含苞欲放的花。
【作者有话要说】
黎岄·几天前:她有自己的命数,我们不能干涉。
黎岄·几天后:不做我的神影就不许做神。
姜林晖&穗岁:你玩我。
第43章 [汵起乳名念念,取思念夫君之意。]
按照穗岁的要求, 姜林晖带着她瞬移回了孽海旁的家乡。
从她偶尔露出的只言片语中,姜林晖知道穗岁从前在人界过得不好,所以他并不明白, 穗岁为什么固执地要在去往神界之前,回到那个没有给过她什么美好记忆的地方再看一眼。
距离穗岁被抛下孽海,人界已经过了四十五年。
虽然岁月并没有在穗岁身上留下明显的痕迹, 但她此时是一个仙姿佚貌的女子, 与从前那个面黄肌瘦、时常刻意在脸上抹了灰土的落魄少女差别巨大。
哪怕是站在童年乐忠于欺负她的人面前, 恐怕也没有人能把她与记忆里的“野种”联系起来。
因此穗岁一路从村口走进来, 都没有人将她认出。
只当少女是一个陌生的旅人,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
穗岁的容貌太过出挑,在这里里外外蒙着一层灰的村庄里格格不入, 于是并无人敢上前攀谈, 甚至谨慎地提防着她对这村子别有企图。
无奈之下,她只好客气地拉住一个中年妇人,问起姥姥的情况。
“徐老太太?我们这里哪里有什么徐老太太?”
一旁另一个更年长些、满面沟壑的的妇人轻拍了她一下:“以前有一个,你忘了?就是那个寡妇, 女儿投海自尽,外孙是个灾星, 被她亲自揭发祭海的那个!”
那中年妇人皱眉想了许久, 才从久远的记忆里看到一丝模糊身影:“姐姐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这个人, 可我那时太小了, 没留下太深的印象。”
“害, 那场面你也能忘!那个狐媚子野种死了以后, 老太婆一个人在家里, 不知道突发什么毛病就死了。尸体是臭得邻居受不了了去砸门才发现的, 抬出来的时候全都是蛆, 吓得我几个月都没睡好觉。”
穗岁沉默地听着,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那两个妇人好像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陌生女子,上下打量了下她:“我们村几十年来也没别的徐老太太了,你问的是这个人吗?可这都是什么陈年烂谷子的事了,你问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