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神君错当替身后+番外(90)
“没什么,”穗岁对她们礼貌地笑了笑,脸上并无异样,“我祖母与徐老太太曾是故交,留了些信物在这里。近日风雪交加,长辈追忆起故人来,做孙女的总得想方设法以全孝道。”
两个妇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请问老太太的坟在哪里?我既然来了,作为晚辈也是要上一炷香的。”
那个年长的妇人手先往远处的山上指了指,然后又打了个弯,装作不经意地往另一个方向模糊地挥了一下:“徐家就在那边,你要找什么东西就自己去寻吧。”
然后她就拉着年轻一些的妇人匆匆离去。
一旁隐了身形的姜林晖有些不解,问:“她们这样着急忙慌的是干什么去?”
穗岁冷笑:“并非有事要做,而是心虚罢了。”
她姥姥年轻的时候母家也是有些资产的,只是她为妾所出,受了嫡母的算计被强塞来了这么个落魄地方。
好在嫁妆上对她也没太苛待,因此即便姥姥生下女儿后没多久就成了寡妇,靠着变卖嫁妆也能维持这么多年衣食不愁的生活。
村里人在姥姥去世以后,想必是还拿她当大户人家的庶小姐,把家里能搜罗出来的东西都搬空了,才生怕穗岁这个远道而来的“世交后辈”发现端倪。
但其实在穗岁母亲遇人不淑、时常陷入疯魔后,为了给她治病,姥姥几乎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消耗完了。
也正因如此,才间接导致了穗岁从前凄苦的童年。
“那你回去是想做什么?”姜林晖听完穗岁所说,有些惊讶于人心贪婪,斟酌着措辞问,“明知道你们的屋子里可能……留不下什么东西了。”
“我要找的东西也不在屋子里面。”
说话间穗岁带着姜林晖来到了她从前住的屋子前。
纵然已经做好了面目全非的准备,当穗岁亲眼看到那间落满灰尘的院子,还是被扑面而来咄咄逼人的回忆堵住了呼吸。
姥姥并不是海边出生的人,孽海边潮湿的空气令她很年轻的时候就害了风湿,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站着的时间一长就会双股打颤。
于是穗岁当时在这小院的各个地方都用木头做了些把手,方便老人家走动。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这些木头已经彻底被虫蛀空,散发出枯朽的气息,让这尘封已久的院子闻起来更加陈腐。
院子西面的那间库房年久失修,甚至已经彻底塌了。
主屋是姥姥过去住地方,许是觉得尸体在里头太久,阴气太重,那些村民把她屋子里的东西搬空以后又在门上重重栓了把锁,甚至还不知从哪里请来了一道符咒贴在门上。
穗岁把那张已经褪色的黄纸揭了下来,轻笑一声,撕碎了扔到一旁。
“你不进去吗?”
“不进了。”穗岁拍了拍手上的灰,“姥姥从前就不喜欢我进她的屋子。”
她转过身,往院子的一角走去。
那里有一棵通体焦黑的大树,大约有四五人高,树干粗壮,却显然已经枯死多年。
穗岁在树前站定,仰头看着衰颓的树枝,说:“这是一棵枣树,据说有一百多岁了,是我姥爷的爷爷幼年栽下的,结的枣子又大又甜,可惜如今不能请你吃了。”
“嗯,可惜了。”姜林晖回答。
穗岁侧目浅笑:“你放心,我自然不是因为贪嘴来的。”
她蹲下//身,在枣树根处涂手刨起泥土。
孽海沿岸冬日潮湿,却并不多下雨,因此这里的土质松软湿滑,很容易被挖开。
姜林晖见她指缝中嵌入泥土,提议要用术法帮她,穗岁却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
“我回来是想弄明白一件事,姥姥当年到底为什么忽然将我视作祸害,在全村人面前说只有把我祭海才能保大家平安。”穗岁在泥土中突然摸到了一个硬物,顿了顿,“她到底是为了我,还是真的为了这个无人为她敛骨的村庄。”
“这是什么?”
“是我母亲埋下的匣子,里面有一本日录。”
姥姥正是看了这本日录,才做出了后来的事。
穗岁拍了拍匣子上的泥垢,正欲把它打开,姜林晖却伸了只手摁住匣盖。
“?”穗岁费解地看他。
姜林晖说:“穗岁,你为什么一定要个结果,时过境迁,人死不能复生,你知道了真相又能怎么样呢?”
穗岁的目光片刻都没有因为姜林晖的话有所闪动。
于是透过她那坚毅又清澈的眸子,姜林晖仿佛看到了第一次见到穗岁时她说出的让他觉得有些惊诧的话:
“我不怕死,我只怕死得不明白。”
她为什么执拗地要一个“明白”呢?
“不能怎么样。”穗岁轻轻拨开姜林晖的手,“或许您永远也不会理解。所以大人就当我是个死心眼,顽固不化,没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