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台令CP(5)
落款的“明夷”二字太过刺眼,看得嬴光心口发紧,那种如哽在喉之感着实不好受。他反复品读这段三千年前的文字,总觉得上面有明夷的泪痕。他像看了无营养虐剧的观众,被狗血剧情虐得肝疼,心也颤。只是摆在他面前的不是编剧带着十年脑血栓病史写出的剧情,而是曾经鲜活地发生着,现在已经尘归尘土归土的历史。
明夷是全国史官之首,抹掉一段记录轻而易举,或许正是他在史官的操守与内心的私情中痛苦挣扎了许久,才决定将自己完完全全在旬恢的传记中抹去。
可以想象,与被俘公子不清不楚二十年这种事若记入史书,旬恢会受到多少口诛笔代,这些只言片语,又会被“润色成怎样一个荒唐的故事。预想到这些,明夷索性从源头封存了那些那些他们或许相爱过的岁月,连一句“知己”都不留。
【作者有话说】
因为我自己就是学历史的,对历史人物的经历总是会有很强的共情,在学术研究之外,带着自己的情感去探究书页上这些人的生平,是一种很吸引人的体验。其实我觉得,能够和几千几百年前的人情感同频,本身就是读历史的一大魅力。
第4章 晦而转明
嬴光忽然很想看看,明夷笔下的河山。
明夷在自己主持编纂的《大泽国志》中详细描写了大泽国都的风貌,那里对他而言,甚至比离国旧都更熟悉。
大泽国都在今日的长江中游地区,算是历史文化名城,旅游胜地。不过现在不是假期,机票很好订,嬴光今天傍晚决定出门,明天早上就能到。
他的行李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小到酒店门童都反应不过来要给客人拎包,里面的行李也很少,收拾得相当草率。
嬴光放下行李就打车去了大泽王宫遗址,明知沧海桑田,这里也只剩土坯,却还是迫不及待地来了。遗址外挂了宫殿复原图——得益于旬恢有个喜弄丹青的王姬,画了很多以王宫为场景的画。而图上有两处注明是推测复原的建筑,没有相关画作——春阳宫与明玉宫。春阳宫是旬恢豢养男宠的地方,而明玉宫的用处,找不到任何记载。这处宫殿离国主寝宫最近,主人身份却不明,嬴光或许能猜到,这究竟是谁的住处。
不似京郊的兰台,三千年岁月,是真的让大泽王宫被夷为平地了,而今日九省通衢之地,也丝毫看不出昔日大泽如海,烟波连川之景。嬴光听着遗址公园里大爷大妈晨练的声音,终于意识到,这里真的已经没有任何明夷存在过的影子了。
他神色落寞地走出遗址公园,往天桥底下去,那里挤着许多早餐摊子,远远看上去烟熏火燎的的,猝不及防将他拉回人间烟火中。
嬴光叹了口气,仙人的事想久了,不如先想想自己这凡人的肚子吧。他买了一碗热干面,堂堂社科院研究员,也没什么包袱,挺帅一小伙就这么蹲在马路牙子上嗦起面来。
片刻,一个身穿灰袍的人在他身边蹲下。嬴光扭头看了一眼,是个道士,看脸顶多二十出头。小道士圆头圆脑,长得颇喜庆,端着和他一样的面,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嬴光被看得心里发毛,心说我知道自己挺好看的,但你们修行之人不是很清心募欲的吗?
“咳。”嬴光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礼貌性地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小道士朝他嘿嘿一笑,嗯,有缘人。“幸会幸会,贫道李三宝。”
李三宝道:“这位有缘人可是从北方来?”
嬴光挑眉:“对,北京。”
“您是来找什么东西的吧,可惜一无所获。”
他想了想,似乎也差不多意思。
李三宝笑眯眯的脸凑上来,又道:“要不要算一卦?”
“什么?”嬴光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只见李三宝把面碗,住地上一放,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三枚一块钱硬币,诚恳地看着他:“相逢即是缘,摇一卦吧。”
嬴光吃饱了,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淡淡道:“我不信这个。”
“说了和你有缘,摇一卦吧,不收卦金,准的话再见面请我吃顿饭就行。”
李三宝不容拒绝地地把硬币往他面前递了一下。
大概是闲的,嬴光真就点了头,刚要开口,却被他语气悠然地打断:“先说好,不算死人的事啊。”
嬴光微微瞪大眼睛,却见小道士一眼万事了然于胸的模样。除却原先想问的,嬴光实在不知道该问什么。思忖片刻,他道:“算算我的姻缘吧。
“倒是很少男人一上来就问姻缘的。”李三宝边说边给他起了一卦,“你这姻缘……有意思。”
“你一生富贵无忧,不过生性淡泊,而且桃花少得可怜。姻缘倒是个好姻缘,虽略坎坷但殊途同归。对了,你还是一生无后的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