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阑珊处(130)
她之前反复思量,便已觉得此事疑点颇多:
他向来不喜交际,怎会去赴一场无关紧要的宴席?他最是谨慎聪慧,又怎会如此不设防备,被人下了情药?再者说,谁人这般大胆,竟敢对大盛丞相下药?他既中了药,仲明为何不去请大夫,反倒来寻她?……最可疑不过的,便是那一抹不知何时出现的落红。
但她思来想去,也从未怀疑过他。
现下看来,这一看似最不可能的猜测,恰好是唯一能解释得通所有事情的。原是她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你……知道?”姜阑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这句话的。
顾景曈望着她,眸光依旧温柔而沉静:“我知道。”
“你知道我早已……”
“我知道。”
“昨日发生的一切……是你设计的?”
“是。”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为我做这些……”
“阿阑,”他看见她的痛苦,黑眸中也染上她的沉痛,“这不是你的错。这错处应该归诸对女子残忍的世道,以及没能保护好你的……我。”
姜阑眼眶一红:“可我已经不贞洁了……”
“贞洁与否有什么要紧的?它不过是世俗强加给女子的束缚。”顾景曈道,“对感情的忠贞,难道不比身体的贞洁更难能可贵么?
“况且,世人只要求女子守贞,却并不以同样的规则约束男子,本就愚昧不堪。”
姜阑紧紧咬着下唇,努力遏制住泪意,可眼泪还是从眼眶中滚落下来。
顾景曈靠近她,俯身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指尖被她滚烫的眼泪灼得生疼:“你扛过了那样可怕的事情,我只觉得你实在坚强勇敢。”
“景曈哥哥骗我。”姜阑的话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若你果真不在意所谓‘贞洁’,又何必做出这样一场局,诓骗其他人,让他们误以为我是处子之身?”
“阿阑,我今日所言,绝无半句虚假。”顾景曈轻轻将她拥入怀中,珍而重之、一字一句地在她耳边道,“恶言如刀,我只是不想……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姜阑不是个爱哭的性子。从前被人百般凌辱时她没哭,身受重伤九死一生时她也没哭。
可如今她靠在他的怀中,眼泪竟止不住地簌簌落下,洇湿了他的白衣。
“阿阑,”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双眼亦是通红。他竭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柔声安抚,“都过去了。”
许久,她终于停止了哭泣。
“昨日的问题,我还没有答你。”她吸了吸鼻子,从他怀中抬起头来。“景曈哥哥,我愿意嫁与你。
“一直都愿意。”
第70章
二人的婚事紧锣密鼓地张罗起来。一封家书从相府递往了扬州,信
二人的婚事紧锣密鼓地张罗起来。
一封家书从相府递往了扬州, 信中言明了要聘姜阑为妻之事。
十日后,顾老爷子的车马已抵达京城。
姜阑随顾景曈候在府外,紧紧攥着手中的丝帕, 颇有些局促不安。一阵寒风吹过,将她散落的一缕发丝拂至鼻尖,愈发显出一种楚楚可怜之态。
顾景曈为她拢了拢披风,又将她被风吹乱的青丝理至耳后, 温声道:“别担心, 父亲母亲向来很喜欢你。”
正说话间, 只听车轮的辘辘声由远及近,一队马车遥遥驶来, 于府门前停下。顾老爷子掀开垂帘,从车中探身出来。
他已是知命之年, 面颊却仍然清瘦白皙,并不显老, 眉宇间自有饱读诗文熏染出的书卷气。
顾景曈连忙行礼上前, 抬手去扶父亲。
老爷子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避开他的手,自行下了车。
丞相大人当场被撂了脸面,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家丁们都忙不迭地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一副闭目塞听的模样。
姜阑见状,愈发紧张惶恐。却见顾景曈偏过头,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顾母随在其后, 亦没给儿子什么好脸色, 直直越过他向姜阑走来。
这二位伯父伯母素来最是温和慈爱,今日不止怎的, 竟似乎都有些不悦。
“伯母。”姜阑福了福身,低垂着眉眼屏息凝神。
顾母的神情却柔和了下来,眸中满是怜惜之色:“好孩子,这些年你流落在外,想必吃了不少苦。”
“劳伯母挂心,我一切都好。”
顾母握住了她的手,眉头不由得蹙紧:“手怎么这么凉?这样冷的天,难为你在外头等。快先随我进去。”言罢,她便伸手拢紧了姜阑的披风,率先拉着她进府。
顾父仍黑着一张脸,跟在她们二人身后,也走入府中。顾景曈俯了俯身,缀在最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