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阑珊处(15)
潘堂主是陆英的部下,沈空青见此情形,心下更是焦躁不安。他的手已经按到了腰间的刀柄上蓄势待发,若是他们敢对师父不利,他即刻便会出手。
反观陆英,倒是一副气定神闲、志得意满的模样。
夜昙仍然神情冷淡,目光在众人身上淡淡扫过。“魏阁主薨逝时,陆护法曾对此提出疑虑,认为阁主是我所杀。”她语调平平,却话锋一转,“他说的没错,魏京墨确实是我杀的……”
沈空青一时情急,出言阻止道:“师父……”
夜昙抬手虚按了一下略做安抚,冲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莫要冲动,又朗声开口,压下众人的窃窃私语:“我以下弑上,忘恩夺位,是为不忠;又猫哭耗子,欺骗诸位,是为不义。我这等不忠不义之人,不配再为千手阁阁主。陆护法明察秋毫,材优干济,是统领千手阁的不二人选。即刻起,我卸任阁主一职,让位与陆护法。”
“陆阁主,”夜昙改了称呼,转身在他身前单膝触地,“我做过的错事,皆是我一人之失。还望阁主赏罚分明,莫要牵连无辜之人。”
夜昙这一跪声音不大,传入沈空青耳中却好似天边炸响的一声惊雷,转瞬劈断了他脑中维持理智的最后一根弦。他目眦欲裂,腰间闪起一片雪亮刀光,裹挟怒气,停在陆英的脖颈前吞吐着寒意,只待夜昙发令,便要择人而噬:“师父,你向这姓陆的老贼服什么软?只要你一句话,徒儿替你杀了他便是!”
陆英不闪不避,唇边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夜昙,不管管你的好徒儿吗?”
“退下!”夜昙一声重叱喝退沈空青,“不得对阁主无礼!”
沈空青咬紧了牙关,向来持刀稳重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双目已是赤红一片。他终于认命地松了手,那柄他从不离身的长刀坠落在地,发出一声不甘的铮鸣。
陆英见状,满意地拊掌大笑起来:“很好,你们既然认清了谁是千手阁的新主人,就都退下吧。夜昙留下。”
众人如潮水般退去,沈空青的目光牢牢地锁在夜昙身上,却只收获了她充满了浓烈警告意味一个的眼神。沈空青面露绝望之色,在她的逼视下步步后退,却也无法,只得满怀担忧地退了出去。
夜昙仍旧跪在地上,未曾起身。陆英高高在上地俯视了她半晌,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掷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到夜昙脚边:“我说到做到,这是今日的解药。明日这个时辰,仍旧到凌霄殿找我,我给你第二日的解药。”
第8章
刀山血海,地狱十八层,师父走到哪里,徒儿就跟到哪里。
夜昙出了主殿,见沈空青仍在殿外等她,如同被遗弃的幼兽般耷拉着脑袋,眼眶红得不像样子。她微蹙着眉,将他随身的长刀递过去,颇为无奈地叹息出声:“刀都不要了?我这些年都是怎么教你的?”
“师父教我的,是被人欺负了就要打回去。”沈空青垂首接过,长刀归鞘,嗓音委屈得有些发哑,“而不是明明有反抗的能力,却还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地任人欺凌。”
夜昙缓缓长出了一口胸头浊气,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抚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回铺子里等我,我忙完手头的事就去找你。”
夜昙拿到了解药,自然不能就这么送回去,而是先去找了关植耘。顾景曈这人不好骗,若是不做戏做全套,等他醒了细究起来,她做的这些事怕是瞒不过去。
吊儿郎当的关家家主啪地一合折扇,扇尖贴上夜昙纤细的腰肢,又顺着她那曼妙的曲线一路下滑:“小昙花,你可真是个尤物,青楼里的妓女都没你这么销魂。”他这话说得色迷迷的,眸底却清明一片,分明不沾染半分情欲。
“别啰嗦了,跟我去救人。”
“好好好,”关植耘终于悠哉游哉地起身,“这就去救你的小情郎。”
关植耘随夜昙到了官衙,装模作样地替顾景曈诊脉,一时摇头摆脑,一时唉声叹气。仲明在旁看着,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直到夜昙恶狠狠地瞪了他好几眼,他总算开口:“我关家有个祖传的解毒秘方,可以给顾大人试试,兴许有的治。”他从袖中取出夜昙带回来的小瓷瓶,随手搁在床头:“若顾大人的情况有所好转,明日再来找我;否则便听天由命吧,我也无能为力了。”言罢,他便甩开折扇,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关植耘的话说得极其保守,也不知这药到底是有用还是没用。仲明求助般地望向姜阑,眸中的希冀如星辉般忽明忽灭,等待着她作出决断:“姑娘……”
“帮我把你家大人扶起来,他现在昏迷不醒,半卧位服药才容易进入食道。小心别扯到他肩头的伤。”姜阑神情坚定,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好似即便大厦将倾,她也能撑起这一方屋宇,“别担心,我不会让他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