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阑珊处(95)
哗啦一声,圣上将考卷扔于御案之上。声音虽轻,却直接让谢元清噤了声。
“想不到谢卿出身将门,倒是对科举之事颇为热衷。”这位陛下的嗓音中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早朝之前,端惠来禀朕,说昨夜京郊失火,她领巡防营救火时,恰好看见了一众正在撤离的将士,似乎正是谢卿统领的驻军。对于此事,谢卿作何解释啊?”
谢元清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静默须臾,方道:“同顾相一样,臣亦是听闻京郊有劫匪,故而带兵围剿。”
“那可将匪徒尽数剿灭了?”
哪有什么匪徒,从始至终,便只有他与顾景曈两方的人在缠斗。虽拿下了佩兰,可顾景曈早已提前说明他命人去京郊援助过,故而顾府的婢女死在京郊,倒也不能作为指控的实证。
谢元清艰涩开口:“臣无能。”
“你确实无能。大盛声名显赫的将军,领着一众驻军,没能剿灭区区几个劫匪。”
听圣上口中有问罪之意,谢元清急忙跪地伏身,不敢再出言辩驳。
“你与你的部下这般不中用,那就继续练兵去吧。没有朕的旨意,不得离开京郊,亦不得返回京城。”
待他叩首应诺,圣上又唤道:“顾丞相,陈祭酒。”
祭酒早已腿软得不行,哆哆嗦嗦地跪下;顾景曈亦伏身叩地。
“科举新制本应是社稷之福,尔等竟搞得满城风雨,百姓哗然。既然不能胜任此事,便不必再管了,由柏司业暂代国子祭酒一职,端惠公主监察。
“另,顾丞相为百官之首,藐视朝参。杖责二十,罚俸半年。伤养好之前,也不必再管朝中事务了。”
第51章
早朝事毕,群臣鱼贯而出。端惠出了宫门,翻身上马,却并未像往日一样直……
早朝事毕, 群臣鱼贯而出。端惠出了宫门,翻身上马,却并未像往日一样直奔巡防营, 而是穿过几条窄巷,寻了一僻静处:“谢将军跟了我一路,有什么话,如今可以说了。”
行踪既被察觉, 谢元清也不再躲藏, 从草木遮掩后现身, 苦笑道:“你我如今已是夫妻,你口中称我, 仍是谢将军么?”
端惠从马上跳下,步至谢元清身前:“因为我知晓, 你要问我的话,与家事无关, 只与谢将军和端惠公主有关。”
“谢将军是想问我, 为何要将你属下驻军出现在京郊的事告诉父皇, 是也不是?”端惠继续道。她身形虽较之谢元清矮上些许,直视起人来, 却颇有凌人之势。
“我想说的,确实是这个。”谢元清反倒有些局促, 斟酌了几番用词,终于开口,“我们如今夫妇一体, 你做不利于我的事之前, 好歹同我商量一番……至少,事先告知与我。”
“谢将军, 我希望你能记得,”端惠的声音愈发冷厉,“我先是大盛的公主,是巡防营的将领,最后,才是你的妻子。”
谢元清只觉得嗓子干哑得厉害:“你对我果真……没有丝毫情分吗?”
“正如我们一开始所承诺的,这场婚事只是各取所需罢了。”端惠转起头,望向繁华京城中巍巍楼阁,“情爱之事,于我并不重要。”
“各取所需?”谢元清自嘲一笑,“你我作为夫妻,果真徒有其名。”
“谢将军若后悔了,可随时与我和离——便是休弃也无妨。端惠绝无怨言。”
刑部大牢中,原本清闲的狱卒都围拢在关押姜阑的牢房前。狱中的鞭笞声、惨叫声也停了,只有匆忙的脚步声与焦灼的交谈声在回荡。
眼见着新取来的备用钥匙捅进锁孔,却仍旧转不动,狱吏焦急地询问道:“这把钥匙也打不开吗?会不会是取错了?”
“钥匙上都是刻有编号的,确是这把无误。”狱卒再次对照了一遍,摇了摇头,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珠,“应当是姜姑娘手上这副镣铐年岁太久,锁眼锈住了。”
“相府的人就在外边候着,已催了好几轮了!若是再不把人放出去,顾相问责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赶紧想想别的办法……”狱吏急得来回踱步,眼珠子转个不停,试图想出可行之计,“就不能砸开吗?”
“这……”狱卒们畏畏缩缩,都不敢上前,“小的们只怕失了手,伤到姜姑娘。”
此前姜阑是要犯,即便种种严刑逼供,也不过是职责所在;可如今上头传来消息,要将姜阑无罪释放,现下她的身份可是相府的贵人,若是伤到分毫,顾相将旧账一起结算,可不是他们能吃得消的。
姜阑心中亦是着急。只怕自她入狱起,景曈便是寝食难安、忧心如焚。她总得快出去见他,好使他不再担惊受怕。
终于受不了这些人的磨蹭,姜阑不耐地蹙起眉头:“烦请大人将钥匙给我,我自己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