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小春+番外(4)
她说:
「小春,飞出去吧,飞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头。」
第8章
我买了一间小小的宅子。
厨房转身就是书房,书房转身就是闺房。
方予鹤和央九个高,提着肉和草鱼局促地站在我的灶台口。
我正在专心地架起丝瓜支架,眼睛一亮:「开荤!」
陈铎胳膊肘款着一个大花瓶,看着我小小的房间,叹了一口气:
「小春,我还是给你折成银子吧。」
晚上傍着蝉鸣,开了两壶酒,我满脸通红醉醺醺地说道:
「希望我以后能够换更大的宅子!写更好的书!」
「老子虽然不是经商的料,但是老子总有一天会有别的出路!」
陈铎豪气冲天地干了一杯,「老子有一天,也要当大英雄……」他倒头酣睡。
「我没有理想,我只想早日报尽恩情。」
央九的手指有些颤抖,很明显,她并未醉,她很清醒。
而我处于半醉之间。
我看着央九,终于忍不住抱着她大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在她身上:
「你报什么恩需要赔命啊!我真是不懂,赔一次就够了,你次次赔,天大的恩情都该还清了,你的一生还好长,总要向前看。」
央九美丽英气的脸上流露出我不懂的哀伤,她摸了摸我的头:「既是报恩,也是报……」
她说得很轻,我几乎听不清楚。
我们又喝了许多酒,说了许许许多多的胡话,人生总觉得某一个瞬间要是可以永远留住就好,却不知道,在宴席开始的时候,就注定了散场的结局。
和另一个世界的小姐相遇,解开了我灵魂束缚的缰绳;和小秋朝夕相处,是如手足一般的关怀;与他们三人,是人生自由之际的知己。
我多希望永恒,却逃不过无常。
恍惚间我听到央九对方予鹤说,「帮我一起抬陈铎回去。」
「稍等。」
方予鹤的声音距离我越来越近,我感觉到发髻那儿一松一紧,好像被插上了簪子。
「我的梦想是……」
我在半梦半醒间睁开眼睛,看到方予鹤那双狐狸眼里闪过狡诈的光。
「我才不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第9章
姚家嫡女与三皇子的婚事办得轰轰烈烈,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三皇子的样子。
他在迎亲队伍的前列,长相自然是人中龙凤,但不知为何,在人群之中我总觉得他的眼睛在探寻着什么。
而那眼神突然在我的方向定格住。
我自然是不会自恋到以为三皇子是看上我了。
他在看我的身后。
我身后是一身男装打扮的央九。
两人对视之间,仿佛有一根若有若无缱绻的线联结着。
一阵猛烈的风吹来,轿子的帘子被吹开一角。
我心里一惊。
一道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我,正是穿着嫁衣的姚梦兰。
她好像误会了什么。
第10章
一年后,京中局势越发险峻。
皇上病重,各方皇子势力蠢蠢欲动。
而波及我这里的是央九和方予鹤渐渐疏远的关系。
央九是三皇子的人,方予鹤属于锦衣卫和东宫关系密切。
从前四个人的小聚,渐渐变成了三个人,到后面只剩我与陈铎能够常常见面。
我犹记得四人的最后一次相聚是在年关,我们有些沉默地吃完羊肉锅子。
在热气腾腾的雾气中,央九第一次说了很多很多话:
「你们知道吗?我是北境人。北境的羊肉比中原的好太多,一点也不膻。我们不需要加调料,只要一点点盐巴,就鲜得掉舌头。」
「我真的很想我的阿爹阿妈,但是我回不去了,草原的神不再保佑杀戮的孩子。」
方予鹤的神色沉默,半晌他说了一句:
「央九,放心,一切都会结束的。」
我知道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秘密,如同背负着大山一般高的包袱,默默在黑夜中潜行。
央九那不属于中原人的高大健硕的身躯和她透着蓝色的眼眸诉说着她不为人知的身世秘密。
京中人人都说她是三王爷最锋利的一把刀,但刀尖最终刺向谁,谁也说不准。
而方予鹤……
或许我们彼此都默契地不谈目光触及时发烫的脸颊。
但横在我们之间的沟壑,他为鲜衣怒马官家郎,我是做过丫鬟的高龄未嫁女。
我不会因为这些而看轻了自己,但他人亦不会特地剥开我平庸的皮囊,探寻我灵魂的独特。
我清醒地明白,一旦戳破,受到非议的会是我,被贬低、被嘲笑的也会是我。我不能确定自己能够在他人的目光中继续昂起我的头颅,我害怕我会因为非议而过度自我反思,我太害怕我丢掉我自己,最终被另一座府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