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伥+番外(23)
我爹胡子一翘,差点没晕过去,抬起手杖狠狠戳我的脊梁:
「你瞧瞧!你知不知道皇上为什么来!你姐姐是要入宫的人!你想过伤了她的后果吗!还有脸在这儿嚷嚷!你气死你爹得了!淮北,你先回房去。」
我同我姐姐的神色,皆因这句话变了又变,我是既惊又怕,而我姐姐的面色唰地变得惨白,她背对着众人,挂了彩的脸上,露出了极其痛苦的神色。
她是京城的第一美人,第一才女,还在宫宴上一鸣惊人,获选自是意料之中的事,再说,她不入宫,入宫的便是我了,她害怕,我也怕,这不能怪我。
我心乱如麻,心道人都是自私的,饶你是我姐姐,那我自个儿的得失也得摆在你前头。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那伥鬼,害得后宫天天死那么多人。
况且入宫也不全是坏事,恩,你瞧,那享不尽的富贵荣华,还有给相府争光的机会都给了我姐姐,而我留下来,还要提防着不知何时会发疯的娘。
下人将我领到柴房前,说二小姐得罪了,便将吱呀作响的门重重阖上。门缝缓缓闭合,照在我脸上的月光越来越窄,最终细如发丝,泯灭在暗处。
五十二
我自幼胆小,还很怕黑。
关柴房对过去的我来说无异于是一道仅次于挨鞭子的酷刑。
我爹还当我是曾经那个弱不禁风、一推就倒的二小姐,甚至懒得差人给柴房的窗子上锁。
坐在黑漆漆的柴堆里,我听着墙外头敲锣打鼓、烟花阵阵、鞭炮炸响的喜声,怔怔发愣。
元宵节处处是一片喜色,还有游街的仪仗队途经相府门前,守着我的两个小厮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阵,终是按捺不住躁动的心,溜去后门看热闹了。我心里灵光一闪:找着机会了。
我听着他们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悄悄推开了房门,撒开脚丫子朝我姐姐的闺阁跑去,正瞧见我姐姐在灯下秀丽的剪影,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估计正心烦,我还是晚点再去看看她。
在她房外是干等着,翻回柴房也是干等着,左右是要等着的,倒不如……我看向了围墙。
倒不如出去走走,反正憋在这,心里也是不痛快,日日不痛快,保不齐把我给憋出病来!
我在眼下点了痣之后,换了一身淡雅的装扮,再提裙狂奔,鬼鬼祟祟地缩另一侧的墙根。那些丫鬟婆子瞧见了我,只以为是我姐姐从房中出来了,露出了「大小姐又来翻墙」的了然神色,纷纷低头去别的地方转悠,只留我在此东张西望,三步并作两步,利落地翻身上了墙。
我稳稳当当地骑在墙头,忽然犯难,想起我姐姐教会我爬墙,可她那时候没教我下来呀!
此时可谓是骑虎难下,我腹诽着我姐姐,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好不容易爬上了墙,好不容易能自个儿偷偷地去看花灯,怎能在此时犯了怂。况且我不再是京城第一美人了,去他的多才多艺知书达理,我……我!
我偏要出去看看!
第3章 瞒天
五十三
我卸下了退意,心一横眼一闭,咬紧牙关打算放手一跳,却在双脚腾空时起了悔意。
翻转手腕抓着墙檐,我狼狈地挂了一阵,最后不甘地松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
最后,我直直地贴着围墙滑了下去,那场面应该很滑稽。
一道清越的男声响起。
「江小姐真是好雅兴,可否高抬贵脚?」
句尾上扬,暗含讥诮,来人身份不言而喻。
原不是我身强体壮不觉痛了,而是拉到了个垫背的。
我醒悟过来,方觉脚下并非僵硬的地面,而是个人。
蹿到一旁直起身来,我绷紧面皮拍起裙裾上的尘土。
转身欲去,手腕却被另一只骨骼分明的大手扣住了。
我飞速地抽回手,回头瞪人:「干什么!烦得很!」
身形颀长的男子立于闹市街头,着绯色外袍,鎏金腰带紧束劲腰,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卫长风漆黑的长发用莲冠高高竖起,鼻梁高挺,凤眸狭长,唇角噙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我本想叫他死狐狸,忽而想起自己的扮相,及时改口:「……卫公子。」
他朝我微微颔首,看起来风度翩翩,还是一如既往的倜傥:「江小姐。」
腹中恰巧响起一阵响亮哀鸣,我脸上烧了起来。他顺势道:「用膳去?」
我没有作推辞,无妨,我扮的是我姐姐,我姐姐是不会拒绝卫长风的。
思及此,原本跟在他身后的我忽而大跨一步,抢在他前头,走进了天香楼。
这可是全京城最贵的酒楼,在这楼顶上,可以俯瞰长安街的花灯。
有便宜不占,那才是傻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