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伥+番外(3)
我亦不遮掩心中不快:「明知我心烦还来巴巴讨赏,好没规矩的臭狐狸。」
他眯眼挑眉:「妆太浓,配饰太多,颜色太艳,衣襟太低。」
我反唇相讥:「嘴太毒,性格太坏,动作太多,眼神太差。」
他又笑眯眯地来磨我的耐性:「江小姐行行好,抓吊钱来。」
我顺手掂起颗黄澄澄的橘子掷进他怀里:「拿去,小叫花。」
卫长风鸣金收兵的时机恰到好处,因为我娘后脚就回来了。
她嘲弄道:「大房的那个死丫头,在那胡言乱语,说什么要同人交朋友。」
盘中的话梅被她掂起,我姐姐任何不合规矩的行径,都是她下酒的好料。
我感到不适,好像自己就是这颗梅子,被她含在嘴里,颠来倒去地品尝着。
六
尾声,卫长风舞剑结束,顾岑见时候不早,便散了宴席,我最终没能跳那支舞。
我的舞姿本是我娘对后位志在必得的投名状,错失良机,我娘的心血毁于一旦。
回府之后,我那从不过问后宅之事的爹,脸都快笑裂了,守着我姐姐嘘寒问暖。
「淮北,你告诉爹,你是在哪儿看到这些诗词的?」
「爹,这词不过是女儿闺中用于自娱自乐的拙作。」
「后生可畏,我江家竟出了个天才!来得正好,来看看爹的新作。」
我与我娘被他们二人撇下,立于书房外。我娘倒也不恼,伸手点了点我的额头:
「瞧你,脸这样红。一定是酒喝多了,来娘房中喝喝茶,醒醒酒。」
我的脑中响起嗡的一声蜂鸣,当即抬脚跨进书房,想在我爹与姐姐之中插一脚:
「爹爹的诗词向来凝练,女儿很想领教一二,不如也来凑个热闹。」
我姐姐冷笑,不等我爹作答便上前一步,挡在了我与我爹之间,阻隔我的视线:
「妹妹贪杯喝多了酒,想必脑袋正蒙着,凑什么热闹,歇息去吧。」
这话阴阳怪气,我爹置若罔闻,还在翻看她的新诗,我娘趁机将我拉出了书房:
「你姐姐多懂事,你可要好好学学。去房里歇着,娘端醒酒汤去。」
她语带亲昵,伸手在我背后轻轻一推,我浑身的汗毛,在她碰我之时根根倒竖。
比起踏入后宫这个隔三岔五死人的虎穴,我更害怕进我娘的卧房。
我娘就是个疯子,望女成凤的疯子。
七
我坐立难安地在我娘房中等了一会儿,房门开了,我娘屏退下人,端着汤来了。
她把碗递给我,我伸手去接,她却忽而发起狠来,将那碗热腾腾的汤摔在地上。
天青色的碎瓷片,散落在红黄相间的织花绒毯上,就像她那砰然坠地的皇后梦。
「跪下。」
「是。」
「我许你说话了吗?」
「……」
我咬紧了后槽牙,一声不吭地跪回湿漉漉的绒毯。
「方才别人叫你登台,为何迟迟不去?是听闻后宫前日又死了个嫔,不想入宫了?」
后宫怪事频发,诸多嫔妃与道士横死其间。后宫闹伥鬼,已是坊间心照不宣的常事。
伥鬼,是被虎妖吞噬,供它驱使的鬼魂。它会幻化为人形,诱骗过路之人葬身虎口。
有鬼很吓人,但对官宦世家来说,自家千金未获选入宫,要比撞见鬼要吓人得多了。
她的指甲用凤仙花染成红艳艳的颜色,正恨恨地戳着我的后脑:「你真是个废物!」
「怎么他们三个跟打好了商量似的,都拦着你出风头?你同外人串通一气,演戏诓我呢!」
「我想起来了,从前你同他们三个要好得很。」我娘阴恻恻地弯起嘴角,扯着我的头发,「在我眼皮子底下拉帮结派耍花招又如何,你那点儿三脚猫的手段都是我教的,你逃不掉的。」
「不吭声了?心虚了?舌头长在你嘴里当摆设?说话!」
她拔高音调,抓起桌上削果皮的刀,刀面紧贴我的面皮。
「娘方才没让女儿说话,故女儿不敢应声。」
这句话极大程度地取悦了我娘,我低头再道:
「我小时候不懂事违抗娘,如今我是真想入宫当皇后,怎会勾结其他人来坏我的好事?卫长风与陆然是外男,我这几月深居简出,不曾与他们碰面。他俩行事向来乖张,应是喝醉了。至于江淮北,娘都没料到她还藏了拙,我岂会知晓?当时她鬼哭狼嚎地吓人,我是被唬住了。」
「唬住了?瞧你那破胆,没点儿出息样!是真给被她唬住了,还是装傻充愣,不愿意入宫?」
必须藉由此事卸她疑虑,否则今夜不得安生。我将额头伏绒毯上,摆出卑微虔诚的姿态。
「我怎会轻易将入宫名额让渡给她。适才被她唬住了,就在想来,我真该弄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