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归渡(6)

作者:一颗子弹 阅读记录

李嬷嬷和侍女追过来,不由分说给我披上大氅:「小祖宗!冻着了可如何是好!」

我适时地打了一个喷嚏。

非常不幸,第一次看雪,我就被李嬷嬷宣布得了风寒。虽然我觉得自己很健康,但好歹能逃掉几天的礼仪训练,侯夫人也叫我不必再去请安,好好将养。

小舟来看我。她的侍女青杏还抱着一柄琴,我一下子苦了脸:

「今天还要学这个?」

我于弹琴一道实在没有天赋。叫我练半个时辰琴,还不如叫我写一百篇大字,又或是头顶盘子站一炷香的墙根。小舟捏捏我的脸,说:

「今天不学。你想听什么曲子,我弹来给你解闷,可好?」

好,当病号待遇真好。我缩在被子里,觉得心满意足。

「什么都行吗?要是我只会哼,不知道谱子呢?」

「弹不出来,算我这小十年白学了。」

小舟笑吟吟看着我,两只黑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儿。我想起什么,轻轻地哼起来记忆里不成曲的调子:「弹这个,好吗?」

渺远的声音,一下子就在她指尖变成真的。我只觉得十几年随着水波摇曳的心突然稳稳地落在一片地上。小舟问:

「怎样?弹得对吗?」

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点点头。小舟又说:「调子好,可有没有词来配?不限韵,四四五五的句子。」

这下我清醒过来了:「小舟!好姐姐!我还生着病呢!」

小舟狡黠地眨眨眼,一副「我知道你就是为了逃课」的表情。她说:「又不是作律诗。小桨,你很灵光的,想到什么,写出来,说不定就很好。」

……我觉得我是真的有一点病了,说不定发热了。青杏已经麻利地指挥我的侍女铺好纸、磨好墨,小舟执笔,等着我念。

我说——又或者是我记忆里的阿妈在说——我竟有些分不清这是不是我写的:

「一舟飘飘,一水迢迢。踏遍浪中月,误为天上桥。」

「果真很好,」小舟写完了,又读一遍,「胜在新奇。小桨,你若再学些格律,更不得了,将来能做个大诗人。」

侍女们也附和起来,我脸上发烫,这下肯定是烧起来了。小舟拍拍我的脑袋,说要去服侍侯夫人用午膳了,下午再来看我。

「到时候有没有下阙?外头可有现成的实情实景。」

……早知道不装病了!今天完全应该去找苏嬷嬷上课!

第10章

陈端仪再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小桨趴在桌子上睡了,脸上还蹭了好些墨。

小桨的侍女也和她一样不靠谱,这时候才急急赶来遮掩:「大小姐,我们小姐温书呢……」

「你把她掰过来看看,是温书呢?」

陈端仪哭笑不得,这妮子说用功也用功,写的半张纸还压在手臂底下。她稍一用力,抽了出来,看见上面写的是:

「一去萧萧,一梦遥遥。晓来千层雪,翻作海底潮。」

青杏问:「小姐,二小姐这是写的什么?」

陈端仪拿着那张纸的手攥得有些紧,小桨安然睡着,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无忧无虑。她心头没过一阵酸涩。

「她想家了。」陈端仪轻声说。

第11章

苏嬷嬷果然名不虚传。惇王妃生辰前,我的坐姿、站姿都已经和小舟差不离了。只有走姿还差一些,据说是因为我的脚太大。苏嬷嬷指使我踮着脚走,结果我总摔倒。她不服输,夜里挑灯为我造出了一双斜跟鞋,后头高些,前头矮些,一穿上,果然非常不同。

「这下像个侯府小姐的品格了。」

侯夫人左看右看,很满意,封给苏嬷嬷五百两银子。我战战兢兢,这一下我比小舟更高了,出门的时候无论如何躲不到她后面。

人有时候真是不能学太多知识。想我刚来侯府的时候,虽然什么礼数也不懂,但也不怕丢脸。马车内壁上还挂着族人送我的熏鱼呢,就这么进京了。现在想来,侯夫人把一身鱼味儿的我揽进怀里,也挺不容易的。

懂得多了,即使是最期待的出门,我也有些不自在。小舟安慰我,说:「王妃娘娘不会与你说几句话的。剩下的,你得罪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的心落回肚子里。到了地方,惇王妃果然很忙碌。和我一样的「世家贵女」,她一边拉着一个,夸赞几句,我怀疑她甚至连人和脸都对不上,就换下两个人了。

小舟告诉我,老惇王爷是当今圣上早逝的兄弟,两人一母同胞,老惇王自小残疾,一心辅佐圣上登基,可惜在圣上登基前,就为救圣上而死。他死后极尽哀荣,儿子直接袭了王爵,现在也深得圣上宠信。

我听这些东西脑袋痛:「你到底是怎么记住的?」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