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夫成了首辅后(117)
是薛清唤住了他。
封令铎略有疑惑地转身,见薛清行来,眉间一抹隐隐的愁色。
“薛老板还有事?”封令铎问。
薛清牵了牵嘴角,喃喃地道:“以下的话,但愿只是薛某多想了,若说得不对,还请封参政一笑置之。”
他顿了顿,道:“关于朝廷新政,薛某一介商户,并无立场可以置喙。但就市易法来说,薛某认为实乃弊大于利。朝廷想要管控和帮扶市场的想法是好的,但问题在于,朝廷的法和市场的道比起来,到底谁才是更公正的手段?这一点,相信在经历闽南路贪墨一案之后,封参政自己心里也有数。与其相信莫测变幻的人,不如相信这世间万物自己的道,话尽于此,封相自是明白。”
薛清说完对封令铎回以一礼,遣管事的送他出了府。
夏夜晚上的月亮出来了,弯弯的一个勾,半遮半掩地躲在那丝丝缕缕的浮云后面,筛下银蓝色的光。
走出薛府的时候,封令铎望了眼头顶的月亮,想起很久以前,有个人曾怯怯地在他手心写下一个“月”字。
她说那是她唯一会写的字,她的名字里有一个月字,可以叫她“月娥”。
而如今……
心中的那股恼意蓦地灼热起来,化为实质,甚至顶着他的胃腹,让胸口都跟着隐隐生疼。
封令铎驻足揉了揉眉心,问身边跟着的侍卫到,“距上一次跟叶少卿去樊楼,是有多少日了?”
侍卫好生忖了片刻,笃定地回到,“已有五日了。”
说完又见封令铎神色不对,试探地问了句,“大人可是有什么别的安排?”
安排?呵……
封令铎只想冷笑。
这几日,他因着担心姚月娥要寻他的时候不方便,故意在衙门呆到很晚才回封府,却没曾想这女人这么耐得住性子。
明日就是他给出的最后宽限日,怎么这人还不来找他借银子?是铺子不想租了?还是找到别人借了?
可是他分明警告过叶夷简不许帮她。
封令菀就更别说了,自己的俸禄都不够用,哪来的钱借给姚月娥?
如是思忖着,封令铎缓步走下了薛府侧门的台阶。
许是想得过于投入,转身时一个不察,竟与一晚归的小郎君撞上了。
封令铎人高精壮,这一撞到是没什么,而那迎面走着的小郎君却被撞得一个踉跄,惊叫一声扶了身旁的矮墙才不至跌倒。
封令铎虽贵为一朝之相,但也不是个四处摆架子、鱼肉百姓的官,如今略一怔忡,却依旧俯身对那人揖到,“对不住。”
说完也不多做停留,转身又朝着马车去了。
只是想起方才那惊慌之下忽然的一声,才起的脚步顿住了,封令铎蹙眉转身,只见一张已经转过大半的小脸,耳朵莹白小巧,连带脖子上散落的几缕青丝都格外地熟悉……
哽在胸口的一团灼意似乎找到了出口。
封令铎压抑着声音里的怒意,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唤了句,“姚月娥。”
面前的小郎君身形一滞,缓缓地、难以置信地,回过了头来。
四目相对,周遭寂静,只剩夏夜里穿巷而过的风透着一丝凉意。
“你怎么……”她错愕地瞪着双桃花眼,满脸的无辜。
封令铎没说话,眼神冷冷地落在她一手拎着的一只木匣子上。
行!
封令铎冷笑,这大包小包的,看样子是专程上薛府来送礼了。
敢情他筹谋算计、辛苦设局,最后这人到了要借钱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居然还是薛清!
“姚月娥,”封令铎简直郁闷至极,他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又看看她今日的男装打扮和当下所处的侧门,冷笑到,“这么晚了你穿成这样,鬼鬼祟祟地去别的男人府上,还走了侧门……”
他走进两步,目光死死攫住姚月娥道:“你最好跟我解释一下,这是想做什么?”
第45章 风雨花带凝露,风雨不歇
她想做什么?
姚月娥看看手里的匣子,再看看眼前的薛府,她想做什么,难道不明显么?
可封令铎却像是被她这坦荡的眼神烫到,不等姚月娥开口,便兀自拽过她的腕子,将人带着就往外走。
姚月娥被拉得踉跄,脚下一滑险些跌倒。下一刻,一只大掌紧紧地掐住了她,脚下腾空,姚月娥就这么被封令铎打横抱了起来。
“哐当——”
手上拎着的匣子落了地。
许是响声终于让姚月娥回神,慌乱间,她只顾得叫出一声,“我、我的东西!”
封令铎头也不回,好在侍卫是个懂事的,短暂愣怔过后,赶紧拾起姚月娥落在地上的匣子,又小跑着替两人撩开了车帘。
然而等到上了马车,封令铎却又恢复以往那种冰冷疏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