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夫成了首辅后(118)
他全程闭目掐按着眉心,吝于分给姚月娥任何一个眼神,从头到脚都写着“生人勿进”。
姚月娥自然也没那个脸皮往上凑,及至马车晃晃悠悠地停了,撩开车帘,姚月娥才发现,这人是将她送回了青花巷。
以前在窑上,宅子和地都是她的,分给谁住都只看姚月娥愿不愿意。
可现在不一样,这间宅子再大,那也是封令铎的,姚月娥想着自己都是借宿,再擅自让齐猛住进来,似乎不是太好。
于是她心下一横,斥巨资在不远的地方,为齐猛先安置了间客房。
当初随意的一个念头,没想到如今倒救了她的命。
姚月娥不敢想若是以封溪狗的醋劲,刚从一个男人家门口将她给拽回来,又在自己家宅子里看见她和另一个男人同住,这只狗会疯成什么样……
外院被封令铎安排给她的暗卫点上了灯,静谧安逸,在沉沉夜幕下,晃悠悠地落着昏黄的光晕。
而姚月娥独居的内院却没有这样的风景,因着无人伺候,现下都还是空荡荡的一片,连个点灯的人都没有,要借着头顶月色才能看清前路。
可封令铎仍是一语不发地拽着姚月娥进了里院。
隔扇门轰然拍上,皎洁的月光都隔绝在外,周遭黑而寂静,只有轻微急促的呼吸响在头顶。
她能听出封令铎似乎是生气了。
可这样的周遭和对峙,让怒意都不觉染上几分暧昧,缱绻而胶着。他身上的气息压下来,放大,像无孔不入的水,要将她溺毙。
姚月娥踟蹰着往后退了几步。
几声碎响,后腰撞上屋里的条桌,下一息便是侧腰上火热的桎梏。
姚月娥惊叫一声,转眼便被把着腰,提到了条桌上坐着——膝盖弯曲、双脚悬空,她终于不必仰头就能与他对视。
“这么晚了,你找薛清到底是要做什么?”
男人声音沉缓,不疾不徐,却像冰层下汹涌的暗流,听得人背脊生寒。
姚月娥莫名打了个寒颤,脑中快速翻找着搪塞的借口,然而才张了嘴,便听封令铎声音更冷。
“姚月娥,”他警告,“别把我当傻子。”
“……”行吧,姚月娥放弃了,反正骗不过,不如老实招了。
她叹口气,坦白道:“我是去借钱的。”
凛冽的压迫感总算是退了一些,她听见封令铎哂了一声,呼吸里似乎带了些笑意。
于是姚月娥老老实实地将想租铺子的原委都交代了。
眼前人沉默片刻,问她,“为什么不找我借?”
“啊?”姚月娥愕然,“可以找你借么?”
封令铎险些没给她这见外的语气气死。
他强忍怒意,缓和了一阵,才继续问:“为什么不行?”
姚月娥倒是没扭捏,直言道:“我不是还欠着你一百两没还么?”
封令铎愣了几息,哦……她不说他还真的快给忘了。
之前在闽南路重逢,两人要一刀两断的时候,他确实曾逼着姚月娥写过一张一百两的欠条……
所以,这人怎么该记的记不住,不该记的又记得这么牢?
封令铎无语,伸手在她的脑壳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道:“那个不用还了。”
“哎哟!”姚月娥捂头,问:“为什么?”
封令铎要被她气死,不耐烦道:“什么为什么?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那我还住着你的房子呢?”姚月娥咕哝。
封令铎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一丝不想欠他太多的意思。
知道这人是个认死理的,可他也实在没想到姚月娥能跟自己这么生分,于是也不想再跟她纠缠下去。
倘若要讲道理,那他两这一晚都别想扯完了。
封令铎干脆剑走偏锋,破罐子破摔地问:“你不是让我给你当外室吗?那如今就算是我身为姚老板的外室,略出薄力为姚老板解个围?”
“啊?!”姚月娥惊愕地瞪大了眼,从来只听过拿钱养外室,还没见过有人又当外室又拿钱的……
于是姚月娥想了想,问得颇有些迂回,“那……你还有钱借我吗?”
封令铎冷呲,“要多少?”
姚月娥当真思忖了半晌,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
许是双眼适应了黑暗,月色又足够皎洁,封令铎盯着眼前那根朦胧的手指挑眉,“一百两?你确定?”
他分明记得自己当初同姚月娥说的是一月五十两,押三付一,那也该是二百两。
姚月娥支吾着开了口,“我自己还有一些,凑起来是够的。”
“那铺子上的伙计你不顾了?”封令铎问:“还有装潢、原料,窑炉总得新建一个吧?”
一堆问题问到了点子上,姚月娥“哦”一声,试探到,“那还是月利四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