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塞西莉娅之名(89)
一个月前他护送王后和大王子外出游玩,却在途中遇见一伙强盗胆大包天地袭击队伍,区区几名草寇本不足为虑,可对方实在狡猾,先是假装被人制服,然后待乔恩公爵放松警惕时,突然暴起用剑刺伤了他的手臂。
虽然伤口很深但也不算严重,所有人都以为艾尔德公爵恢复健康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可半个月过去,伤口不但不见愈合,反而在诡异地继续恶化,等到菲利普·兰斯凯特率领军队抵达王都时,艾尔德公爵已经虚弱到难以下床,就连王宫里派来的德高望重的学士,也对此一筹莫展,只能无力地看着生命一点一点从他身上流逝。
没人清楚这究竟怎么回事,素以王国守护者之称的马赛公爵,犹如风雪忽至的花园,一夜衰零,而菲利普·兰斯凯特的来信中却对此提出了某种猜疑——恐有人暗中谋害。
这几个字仿佛陷入深海时的窒息一般紧裹住索菲亚的心脏,令她浑身僵硬地立在原地,她对艾尔德公爵有着十分复杂的情感,既恨他对母亲的残忍,也本能地渴望其作为父亲的一面,可如今索菲亚已然明白,艾尔德公爵对自己其实根本不存在任何亲人之间的义务,这让她觉得既尴尬又可笑,同时也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这个抚养自己长大的男人被人谋害至死。
而乔恩公爵显然清楚妻子的想法,他握住索菲亚微微颤抖的双手,对上她抬头时略显迷茫的眼睛,温柔地将她揽到胸前,在她乌黑茂密的发间轻吻,“别担心,事情究竟如何,总要亲自去看看才行。”
毕竟在兰斯凯特大军即将抵达王都之际,艾尔德公爵因为一场意外而危及到性命,这其中未免也太巧合了一点。
能有胆量袭击王室的强盗可并不多见,明知死路一条还要继续往下走,肯定是有什么东西让其战胜了恐惧的本能,而他们的国王陛下又十分擅长挑拨离间和借刀杀人,所以事实究竟如何,乔恩公爵不介意和妻子一起去王都亲眼看看。
于是第二天清晨,一支前往恺撒王都的骑行队伍便从苏瓦尔城匆匆出发了,他们很快没入秋天浓密的晨雾之中,如同一年前之前,年轻的公爵夫妇乘坐马车走进这片土地,如今历经一切后又再次离开这里,也不知前方等待着的将会是什么。
为了节省时间,索菲亚身下的马根本不曾停歇过,一直到科黎底亚四季不融的冰雪之巅,才被迫减缓前行速度,以防连人带马摔下雪峰。
乔恩公爵紧紧抓住索菲亚的手,生怕她会不顾一切地冲向前方,菲利普·兰斯凯特的来信说得简略,一切有关艾尔德公爵的情况都被一句病危概括,索菲亚越是前行便越是不安,可当他们马不停蹄地赶到王都,一路奔向马赛公爵府时,却发现艾尔德公爵正面色如常地躺卧在床上,身边是身着学士服的男子在为伤口更换药物,而他动作稳健地配合着,听到索菲亚匆匆进来的脚步声后,抬头看向她以及她身后的乔恩公爵,意外地道:“是你们?”
那声音沉亮且目光如炬,根本不像是生命垂危的样子。
而索菲亚安静地站在他面前,也不知该为他似乎平安无事而感到高兴,还是为眼前事实与消息不符而觉得恼怒。
因为一路快马加鞭,一个月的路程硬生生被他们缩短至半个月,此时索菲亚的模样几乎算得上衣发凌乱尘土满面,艾尔德公爵见状不悦地皱起眉头,“怎么回事?我记得以前为你教授礼仪的老师曾告诉过你,一名淑女应该知道如何保持自己优雅整洁的一面。”
那语气带着一点责备,和一点嫌弃的冷漠,与从前并无两样,可索菲亚却是头一次没有与他争辩,一双黑眸如水般静静地注视他,半晌才道:“是的,父亲。”
那一声“父亲”像是触动了什么,艾尔德公爵的神情有一瞬波动,他默了默又将目光移到乔恩公爵身上,冷哼一声,“你还没死吗?”
索菲亚:“……”
而乔恩公爵温文尔雅地笑着,“我要是死了,就太对不起您为我安排的那三万兰斯凯特雄兵了。”
毕竟当初要不是艾尔德公爵默许,索菲亚是不可能说服菲利普·兰斯凯特率军南下的,乔恩公爵心里清楚,作为马赛之主,领地上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艾尔德公爵的眼睛和耳朵,尽管他对苏瓦尔一直都是袖手旁观的态度,但索菲亚却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动摇他的决定。
“所以,菲利普·兰斯凯特其实是在按照您的旨意行事?”
索菲亚慢慢回过味来,只觉得太多真假难辨之事让她看不真切,还想再问些什么时,却被身旁那个身着学士服的人打断,“药换好了,艾尔德公爵,您现在最好还是躺下休息,不然会影响伤口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