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塞西莉娅之名(90)
艾尔德公爵似是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对方退下,而乔恩公爵也揽住索菲亚的肩,低声劝道:“走吧!想说什么也不用急这一时,眼下还是好好休息一下,至少在你父亲面前,也该衣着整洁而不能满面疲容吧?”
索菲亚也觉得确实如此,于是乖乖跟着他离开房间,而一同出来的那名学士,在门口时被她叫住,“先生……”
“叫我维里亚克就好。”
男人对她温和地笑着,一双黑眸明亮如星,掩映在额前同样黑沉的发丝之下,看得索菲亚有些怔愣,只觉得这人眉眼之处让人莫名感到熟悉,一直到有人拉扯了下她的手臂,索菲亚才突然回过神来,一扭头就见乔恩公爵正黑着脸低头看她。
“夫人?”
他嘴角噙着温柔的笑,可索菲亚却听出了一股怒意,连忙正色道:“维里亚克学士,请问我父亲的伤势究竟如何了?”
“很不乐观。”维里亚克学士摇头,一脸的凝重,“伤他的武器有毒,只有舍弃那条手臂才能保住性命,可艾尔德公爵当时却拒绝了这个治疗方案。”
“那他现在……”
“已经为时已晚了,夫人,毒素漫至全身不过是时间问题。”
维里亚克学士说得委婉,却言明了艾尔德公爵死亡的结局,与菲利普·兰斯凯特在信中所说相差无几,可索菲亚依旧觉得不敢相信,从前她一直暗中较劲,试图与艾尔德公爵对抗,而今这座伴随自己成长的大山却即将垮塌,巨大的悲伤犹如王都四野弥漫的衰零之色,慢慢侵没索菲亚的灵魂。
“那么,我先告辞了。”
维里亚克学士说完朝她行了一礼,而乔恩公爵站在原地,神色怪异地目送他离去,再回头时已然恢复了刚才的温柔,“还是快点去洗澡吧,夫人,你现在都快成一只脏兮兮的小花猫了。”
索菲亚的悲伤似乎被他的玩笑驱散了一点,她抬头不客气地道:“如果我是花猫,那你就是从山野误入城镇的野兽!”
两人在侍女的帮助下走进浴室,洗去一身污尘,再换上干净衣物,他们来时还是清晨,折腾半天已到了中午,等到了餐厅,仆人们陆续端来丰盛可口的食物,可索菲亚只喝了几口牛尾汤便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乔恩公爵劝了几句后放弃了,只当这些东西不合她的胃口,起身走进厨房准备去做点苏瓦尔当地的美食。
而索菲亚在餐厅里坐了一会儿,只觉得脑袋里一团遭乱,干脆走出餐厅,来到花园的橡树长廊里慢慢踱步,眼下已是落叶的季节,盛夏之时那种葱郁茂密的景象,已在冷风之中变成了棕黄,一片接一片地在索菲亚头顶掉落,然后在地面厚厚地铺上一层。
索菲亚走着走着便停了下来,然后望着周围景色发呆,身后有人踏着落叶向她走来,索菲亚下意识转身,对上了一双灿金色的温柔的眼睛。
是菲利普·兰斯凯特。
他刚刚结束轮值从王宫里回来,在秋季午后的阳光底下低头唤她:“索菲亚。”
接着便不再言语,而对比之前在苏瓦尔时,索菲亚只觉得眼前的菲利普·兰斯凯特似乎消瘦了不少,原本平缓柔和的眉骨,如今也显露出尖锐的意味,看来这趟王都之行对他而言也不是那么的轻松。
“是父亲让你写信给我的吗?”索菲亚问道。
“嗯。”
菲利普·兰斯凯特点头,他大概已经去过艾尔德公爵那里了,“之前还不算太严重的时候就说想见你一面,一直到半个多月前,他突然开始昏迷不醒,我连忙写信让人放出信鸦,祈祷他能撑到你回来,却不料昨晚他又毫无征兆地苏醒过来,看样子似乎精神还不错。”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之前那层已经被捅破的关系,就好像她依旧还是艾尔德公爵的女儿,兰斯凯特家唯一的合法子嗣。
而他也不曾向她表达过那些难以启齿的爱意。
索菲亚深深地叹了口气,突然问道:“对方是谁?”
菲利普·兰斯凯特冷不防被发问,看着她神色有一瞬迷茫,索菲亚只好继续道:“普通强盗不会蠢到去招惹贵族的,除非他有不得已而为之的理由,你自己不也在信里说了,是有人在暗中谋划吗?”
“嗯,没错。”
菲利普·兰斯凯特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有些艰涩地开口道:“策划这场暗杀的…是我母亲。”
“婕勒丝夫人?”
索菲亚一怔,这个答案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但随即转念一想又会觉得情理之中,毕竟这么多年她一直想嫁给艾尔德公爵,成为马赛的公爵夫人,却一直都未能如愿,能忍到现在因爱生恨也不是没有可能,就算除掉父亲,作为私生子的菲利普·兰斯凯特也会是马赛唯一的继承者,而且索菲亚血统不纯的传闻本就存在,只要稍加运作,无论怎样结果都是对她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