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升级记(3)
虎子目眦欲裂。
「莺儿你别去!
「咱去投奔你大哥,我也从军,回来报仇。」
我大哭着,浑身的血都涌到心口,两个瞳仁像是要从脸上跳出来,死死记住这一幕。
「为什么要杀我全家?
「我要报仇!
「我要报仇!」
不知哭了多久,我和虎子都没力气了,跌坐在地。
院子的水缸里露出一个脑袋。
是堂妹燕凤。
她踉踉跄跄地扑进我怀里。
「姐姐,家没了,祖父母都死了,爹娘也死了……
「凤儿只有姐姐了。
「祖父母和大伯、大伯娘把我塞进水缸里,叫我等你一起逃。」
我紧紧抱住她,哽咽得说不出话。
不管小时候多少恩怨。
如今家破人亡。
我们姐妹俩得互相扶持着活下去。
虎子急忙问。
「燕凤,大哥来信你听了吗,你知道大哥在何方吗?」
他上山时。
祖父母正抱着燕凤,听我娘念哥哥的来信。
燕凤身子瑟缩,紧紧抓住怀里一个玉佩。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呜……姐姐我好难受……」
我曾以为她是真难受。
却不想,她故意隐瞒了哥哥来信。
还偷走了哥哥寄给我的信物——玉佩。
自她得了玉佩,偷偷藏藏,再没让我见过第二次。
我一问起,她就支支吾吾地哭。
「那是祖母留给我的传家宝。」
传家宝?
那上面怎么刻着一个「莺」字呢?
我出生时,石榴花间落了一只小黄鸟,叫声婉转,娘本来有难产迹象,听了这清音,挣扎着把我生下来。
她给我取名「莺儿」。
燕凤不识字,不知道这玉佩已经刻名。
我带她进国公府。
也为的是打探哥哥行踪。
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7
周嬷嬷买了我和燕凤,还有一个鹅蛋脸的姑娘,名唤月绒,曾是个官家小姐。
月绒漂亮,却冷淡高傲。
轻易不与我们搭话。
日暮时分,周嬷嬷带我们进了国公府。
「丫头们,咱们国公府最重规矩。
「你们虽是粗使丫头,但规矩学好了,不愁没有别的法子,将来升三等、二等、一等,再有造化的去服侍老太君、夫人、小公爷和小姐们,都有盼头,好好干!
「老太君身边的弄晴,小公爷身边的拾月,也是从你们这样的小丫鬟升上去的,现在是府上的副小姐,论起身份,比外头小门小户的主子奶奶尊贵。」
我们三个人各自领了活计。
我负责灶上烧火。
妹妹负责院里扫洒。
月绒相貌好,便能去内院送东西。
燕凤有些酸溜溜。
「摆什么官家小姐的谱儿啊,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几!
「不就是内院吗,我也能进去。」
其他采买嬷嬷们也带回一堆小丫头。
俱是一两一个。
我这才晓得,原来周嬷嬷贪墨了一半银子。
她心虚,便多给我们三个发了一堆衣裳被褥,都是簇新的,比旁人的要厚实暖和。
这已算是难得的厚道人,不因握着你的生死而轻易践踏,还心存一点愧疚。
那些姑娘里。
有一个相貌格外出众,身量高挑,水灵灵的眼神一瞥,像画上的神仙妃子。
嬷嬷们都看好她,说她将来能当姨娘。
她和月绒都派去内院。
只是,我们还来不及知晓她的名字。
她人就没了。
月绒抬着高傲的下巴。
「拾月姐姐叫她去端盘子,她手笨,竟把御赐如意打碎了。
「一个下贱奴婢,十条命、百条命也不如一个玉如意值钱。」
月绒恐怕忘了。
她已经不是官家小姐。
她也成了个百分之一、十分之一都算不上的下贱奴婢。
8
灶上烧火是个苦差事,每天脸上乌漆麻黑。
别人不喜欢。
我却喜欢。
有了这灰,便不用辛苦挤石榴汁抹脸。
我自小皮肤白,太阳底下能看见青蓝色的血管,又有一双乌溜溜的眼。
娘说,女儿家生得太好,怕护不住我。
我是很小就美而自知的。
在这外院,人员混杂,除了嬷嬷小丫鬟,还有侍卫、小厮、管事老爷们的亲眷,男人的马靴踩到哪,哪里就是一阵轻浮的调笑。
月绒本就好相貌,月钱都买了胭脂、炭笔,每天描眉画眼,是外院里一枝花。
男人看她的眼神,亦不庄重。
我悄悄提醒过她。
她斜睨我一眼。
「村子里出来的丫头,就是小家子气。
「我家还显赫时,这些东西算什么。
「都不如你妹妹大气。」
今时不同往昔。
她显然没搞清楚自己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