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霜鬓+番外(103)
溪知端了一碗药汤,舀了一匙,放唇边试了试温度后,送到她嘴边,告知她:
“曼国王宫。”
她昏睡时,尽管他已将沾了她血的衣服撕破丢置山底,伪装成尸首已被野兽啃食的样子,相府的人仍发疯的差不多把都城翻了个遍,待神医老翁说她已生命无虞,他只能立刻将人藏进王宫里。
“都城里,只有这个地方,他一时找不到你。”
几口热汤药喂下去,溪知看着千芮脸上有了些血色,问道:
“你我只见过一面,还不算相识,你怎么能肯定我会冒着得罪相府的风险救你?”
溪知停下手中动作,“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有能力帮你?”
一月前,她找上门,直接开门见山请他帮忙,于是有了她跳崖他设障营救的计划。
他当时借着报答她救命之恩的名义答应下来,也没问她,为何笃定他有那个能力帮她从权倾天下的相府手中假死逃生。
千芮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说道:“你也许不信,全凭直觉。”
她剖析了太多人,看透一个人的更像自己与生俱来的直觉和本能,“而且,我的直觉一向准确。”
听起来像胡诌,溪知看她苍白的脸色:
“直觉?我看你是抱了宁死不屈的决心。”
这个全身骨头摔断了好几处,足足半个月才醒来的女子,还能挤出笑,溪知嘴角微微勾起,也笑了:
“你直觉那么准,自然也知道,我不会无缘无故帮你。”
不得不承认她确实不一般于常人,溪知自幼受训,不想要别人知道的,从不外露。
况且,不管男女,看他时,皆耽于他的美貌,极少有人能看出其他,她笃定他有能力帮她,也不会拒绝她。
尽管准备周全,他在山崖下围了几层线网的地方,看到她满身是血的样子时,他也很震惊,人昏沉了半月未醒,若不是他按照她说的,提前去寻来她说的那位神医爷爷,怕是也救不活了。
“那是自然,我一无所有,只是善于洞悉人性,攻略人心,将来,若能为公子所用,千芮定会报答溪知公子救命恩情,只不过,我们事先说好的规矩,不能破。”
“自然。”
溪知有些明白,为何相府那位小相爷至今仍执念于她,她真是少有的通达事理,既能知晓对方心计,又能体谅和理解。
“你能放得下过往吗?”
“放不下,”千芮喝了几口,撑着坐起来,感觉自己的手已经有了力气,接过碗勺,自己慢慢喝了起来。
“聪明的人,从不念及过往,他们只会收拾好行囊,继续往前走。”
“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那么能讲大道理的女子。”溪知说话时,语调慢且柔,光听他说话,就挺治愈。
“我听闻,你与小相爷,情投意合,不知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为何不信他?”
千芮抬头沉思了一会,说:
“我更信命运。”
命运的诅咒在人世间世代传播,似厉鬼似妖魔,与人纠缠不休。
而渺小的人,逃不过七情六欲,逃不过命运的摆弄。
她一直想要的,不过是掌控自己的命运。
昏睡了半月,这一醒如若死过一次一般,再痛彻心扉,说起来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般。
她懂人性,如果她不选择“死掉”,她没法忍受与自己深爱之人猜忌提防过一生,兰因絮果,长长久久隐藏在心中的刺痛,不如短痛来得痛快淋漓。
“如果只是我一个人,尚且敢跟命运斗一斗,但若是要一起赌上家人的命,我没有资格拿他们的命跟我一起冒险。”
“他在你心里,竟那么可怕吗?”
即使溪知准备万全,但也差点经不住相府的重重盘查,若不是他,没几个人能在相府的盘查下,将人隐匿起来——可见这个丫头对那个人至关重要。
她把药汤喝光归还,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说:
“溪知公子,我饿了,那些都是前尘往事,没有必要再提了。”
对她而言,生命的可贵在于不需要在往事上耗费心力,从跳崖那一刻开始,她就决定了,一切从头开始。
“你大伤初愈,还需用清淡些。”溪知招呼门外侍女,端来一碗清淡的米粥,递给千芮喝下。
“等你伤好些了,我们会离开曼国,你还有什么心愿,我为你做,这次不算交易。”
溪知笑着看她慢慢喝米粥,千芮觉得,虽然这是两人第二次见面,他这般悉心照料,竟感觉如多年好友。
“溪知公子在宫中,是何身份?”
“我奉命出使,借住宫中,此处偏僻,平日也少有宫人走动。”
“你从山崖上摔下来时,全身只留下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