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击的皇后(10)
她们都有得选,我没有。
我是皇后,我的责任在这里。从进宫的那一刻起,我就没奢望过出去。
进宫时,父亲说我这算是为国捐躯。只有我知道,我为国捐的,是我这一生。
日子一天天过去,壮壮长大了些,有了名字:楚承。
楚承天资聪颖,聪明可爱,懂事又肯学,比楚玉梁不知好了多少倍。皇太子如此争气,高兴得我爹笑了出一脸褶子。
我想着大概是楚玉梁和巧儿这俩人把自己仅有的半颗脑子拼拼凑凑,硬是拼出一个完整的脑子给楚承。
啊,父母的爱就是如此伟大。
承儿七岁那年,正赶上适龄宫女出宫,我领着他站在城墙多看了几眼。
他问我:「母后,您也想出去吗?」
我一向秉承言传身教,所以从来不对他撒谎。
我说:「是啊,很想。」
承儿拉紧了我的袖子,「那您会走吗?」
「不会的,承儿现在还不能好好照顾自己,母后不放心啊。」
他仰着小脸看我,「母后为什么想走啊?」
我摸了摸他的头,「你生下来就是皇太子,这是你的家。我又不是生下来就当了皇后的,想走多正常啊。」
他今天的问题格外多,「母后,您没做皇后之前,想干什么呀?」
我望着远方,「我想,信马由缰,走遍大好河山。」
承儿若有所思,没再问了。
楚承十五岁那年,楚玉梁禅位做了太上皇,楚承登基,我成了母后皇太后。
父亲说承儿会是一个很好的君主,我为大楚培育了一个合格的帝王。
太子妃比承儿年长两岁,端方沉稳,新皇即位,也就意味着后宫有了新的皇后。
我的使命已经完成,这么多年,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享清福的日子也挺无聊,闲来无事,我叫了姐妹们一起吃饭喝酒,楚玉梁也厚着脸皮来蹭饭。
我记得承儿没出生前,每次聚会我宫里满满当当都是人,特别热闹。现在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一张桌子就堪堪够用。
大家也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了相聚的气氛。
能说的话平日里早就说完了,直到大家都有了醉意,才重新打开话匣子。
聊来聊去,无非都是承儿小时候的事。
我提杯敬叶绾,「承儿五岁时京里痘疫那么厉害,连太子伴读都染上了,要不是你发明了『种痘』的办法,说不准承儿也中招了。叶绾,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大夫。」
叶绾抚了抚胸口,似乎现在还后怕,「你说起这个我就一身冷汗,其实我自己都没经验,怕得要死。还好没出什么意外,咱们承儿福大命大。」
我瞟了一眼已经醉酒的楚玉梁,这个年仅三十五岁,一顿能吃俩肘子的太上皇。
两相比较,不禁失笑,「真正有福气的人在桌子上趴着呢,一辈子不操心不受罪。聪明也不全是好处,承儿将来可比他爹累多了。」
巧儿拍了拍我的手,「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这个当亲娘的就比你心宽,操心受苦都是他的事儿了,歇歇吧。」
是啊,该歇歇了……
第6章
后来的后来,我年纪大了,最小的孙儿到我膝下撒娇,我却举不动他了。
也许是最近天凉,得了一场风寒,我竟病得下不来床。
立冬那天晚上,大家都守在我病床前。我说,我可能要走了。
楚承已到了不惑之年,威严的帝王痛哭流涕,「母后,儿子还照顾不好自己……」
我微微喘了一口气,「胡说,这么大的人了。你现在不仅能照顾好自己,还要照顾你母亲呢。
「你养在我膝下,一份母子情生生分了两半,她多委屈。以后要加倍对你母亲好,都补给她。
「花颜啊,我私库里还储了不少赤金呢,都留给你。打成步摇,你最喜欢的,好看。」说这话时我忘了,我们早已不再年轻,过了年纪,珠光宝气的打扮反而不会好看。
可她自己好像也忘了似的,只一味点头附和着我。
哦,对了,还有宁太妃,「信芳,你也别吃醋。我新做了不少冬衣,还没穿过呢,给你吧。你年轻时不在意,现在腿脚落了毛病,要穿暖。」
宁太妃不肯依,「那得你仔细看着我,你要是死了,我冬日里轻衫薄衣的你也管不住,骂不着。」
我想叫贤太妃管管她,却没看见贤太妃在哪儿。这才想起来,贤太妃去年就走了。
林诗扉这个老太婆,磨磨唧唧了一辈子,偏偏走得这么急。不过没关系,我们就快见面了。
「慧纹,你来。」我招呼静太妃再走近些,「她们从来都不听话,你替我盯着她们。我把我的金印留给你,她们谁要是不听你唠叨,你就拿金印砸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