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景如愿(10)
我觉得姜萸说得有道理,只不过人各有志,她有她的理,我有我的理。
那时我尚能忍她。
第二次是祖母七十寿宴那日。
因姜萸迟迟没有出现在宴席上,爹让我去后院寻她。
我方一走到荷塘边,就被一双手从后头紧紧锁住了咽喉。
那时的秋生还很胆小,寂静处只听得见我急迫的心跳声和他紧张到极致的呼吸声。
前院贺寿的烟花在那时候骤然炸出一声巨响,硕大的火花开在半空,如一双看尽世间丑恶的魅眼,吓破了他的胆。
他索性把奄奄一息的我扔进了湖中。
那荷塘淹死过好几个失足的下人,可那日偏偏我命大,被冷水一激竟清醒过来,攀着水里交杂的莲花藤叶和乱石爬起来了。
披头散发如同鬼魅一般,爬出阴曹地府。
那次,我一直以为是我始终不肯让我娘的事翻篇,刘瑛想把我除之而后快。
后来我装傻扮哑,演得辛苦才骗过刘瑛。
她也不是真打算放过我,是我落水后激起爹对我的怜爱和愧疚,非但厉声斥责了她没有照顾好子女,而且守在我床边亲自照看了我一段时日。
刘瑛自知半生的荣华富贵都系在我爹身上,在确认我对那日的事不再记得后,才给了我一条生路。
人人都以为二小姐落水后人痴傻了,殊不知我反而是开了窍。
从前那许多我想不明白的事,都在我演痴子的那段时日里想通了。
姜萸在我落水后好几日不露面,后来假惺惺地来看我,却是急着与我确认可否还记得为何落水。
我用手势大概比出失足落水的意思。
姜萸杏眼里的情绪有些复杂,她握着我的手,这是娘死后她和我第一次这般亲近。
「阿姐知道你想瞒着爹爹,还想骗过刘氏,但眼下这处只有你我姐妹二人,说真话也无妨的,不会说,你就写下来,阿姐一定为你讨个公道。」
姜萸长得像娘,骨子里头却像极了爹。
一样的趋炎附势,唯利是图,是为了自身得失可以罔顾亲人性命的畜生。
所以我自然不信她的话。
这些年我当她和刘瑛亲近是她所谓的「审时度势」,但到这一刻我才确信了我所遭受的这一切背后还藏着一个丑陋的真相。
姜家,是一个包裹着罪恶、私欲和丑陋的华丽壳子。
因而第三次她来找我时,刀我已为她磨好了。
第8章
据圣上指婚,已过去三年。
三年于我来说变化不大,不过是杀了几个人而已。
然而对瞬息万变的京城来说,轻风吹落黄叶的工夫,盛极一时的世家大族可能覆灭,名不见经传的街头混子可能称侯称相。
青云一样扶摇直上的人也许会堕入泥沼。
我爹比从前更加谨小慎微,毕竟也算攀附上皇权。
姜萸靠着出众的样貌和才情在京中一众贵女中小有名气。
听说她的未婚夫婿辜行远征漠北,一战成名,已是声名赫赫的骁骑将军。
姜萸将会如愿成为京城嫁得最好的贵女。
但命运的齿轮不只我在撬动,环环相扣的命盘上自有因缘定数。
杀了秋生秋水之后的一段时日,我都未走出过松华山。
胡三培养的那些三教九流的眼线很快就把当日出城时的真实情况传给了我们。
原来是近来京中有叛党余孽伙同西域人制造乱子,今日竟要刺杀圣上。
内卫军掌握了一些风声,所以在那日夜袭嫌犯有可能藏身的地方。
我与阿桐、胡三他们刚巧遇见的是内卫军和四大营分散出来的其中一支队伍。
我躺在山间的草丛里头,拿着两片梧桐树叶盖在眼睛上,在听着胡三拿着信件读到此处时,一个激灵坐起来:「你说那日我们遇上的那个带头将军是谁?」
胡三不知我为何激动,把眼睛贴到纸张上确认自己没看错:「这上面写着是辜将军。」
「坏了!」
我的心猛烈下坠。
胡三面露难色:「小姐,还有更坏的呢。」
胡三所指的更坏,是说那日辜将军循着线索追到城外,与那帮西域人正好遇个正着。
他本人和他所带的队伍都是精兵强将,却诡异地败了。
信中说放跑了一个西域人,而正是那西域人让辜行辜将军中了毒。
京中一度传出骁骑将军命危的消息,听说是宫中太医紧急行刮骨剔肉之术,才将他的性命保下来。
人虽活下来了,却也算是废了。
这对寄望攀附权势的姜家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姜萸为此哭闹了好大一场,我爹为此事也很是头疼。
似已然看到他们父女二人转瞬而逝的荣华,以及姜萸即将成为全京城最富贵寡妇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