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景如愿(9)
我在旁「扑哧」一声笑出来,路人也跟着笑,看热闹的人多起来更容易让人插科打诨,内卫军示意我们赶快走。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站住!」
一个将领模样的人指头朝下指着我裤腿里头的隐约凸起,「藏的什么,拿出来。」
藏的匕首,兴许还挂着秋生的血。
我迟疑的间隙,那人眼中的不善和疑心更重,我只能缓缓蹲下去,佯装要解开靴子的绑带。
在这个过程中,我的心已经到了嗓子眼。
三个人对那么多内卫军委实不妙,但是杀疯了的话兴许是有一条活路,只不过损失就太惨重了些。
正当我与阿桐相互递眼色时,又听到有人问起来:「王副统领,发生什么了?」
「将军,这里有三个人言行颇为可疑。」
「哦?」
那声音低沉,哦这一声却又像飘在云上,辨不出什么情绪。
挡在我们前边的肩头纷纷挪开,一个着金甲的男子坐在马背上微眯着眼朝我这边看来。
只这一眼,我就愣住了,似有一股凉风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猛烈刮来,不轻不重刚好扑打在我的后背心上。
我浑身起了一阵寒意。
这双眼睛,我见过。
松林旁,小溪边,手中提了个脑袋的少年。
他已褪去了青涩,铠甲下的面容透着成熟男子从军多年才有的英武,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腾腾杀气。
我认得他,是因为这双眼睛格外好看。
如今有些变了,不知是经历了多少杀戮,才让血染过的萧索从双眼里乍泄。
当时我以为他与我一样只是个背负血海深仇的普通人,如何也想不到他有这般身份背景。
那个王统领指着我给他看:「将军,你看她的手,应是练家子,且她身上还有武器。」
他的眼睛从我脸上移开的一刻,我确信他也认出了我来。
我正觉大事不妙之际,却见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拿余光瞟了一下身旁的人:「王副统领,可有人说刺客是二女一男?」
「没……并未。」
「大周可有法令禁止女子练武?」
「也……也没有。」
「那王副统领带着一整支内卫军在三个毫无嫌疑的路人身上浪费工夫,真正的刺客恐怕早就逃出了京去,圣上怪罪下来你可担得起?」
「是,是。」王统领冷汗直冒,转身吩咐左右,「走。」
「都散了,散了,内卫军奉旨抓人,无关人等赶快回家!」
趁人群正散开,我在阿桐手上使劲,示意她先去把马儿和她的兵器找到后回来与我会合。
待我一回头,那人骑着马到了近前,一手抓着马鞍,半个身子从马背上吊下来,弓着腰凑近我,脸上的笑容带着两分探寻的意味。
「女魔头,今夜又是来杀谁呀?」
我从腰间掏出一枚金瓜子递上去:「多谢将军解围,我身上只有那么多,若不够,日后有幸再遇见,我定好好报答将军。」
马儿上的人笑了,他笑起来左脸颊有一枚很深的酒窝,眼里冰封的狠厉和杀气消退了大半,把我看得愣住了。
他重新直起腰身,居高临下地把我瞧着:「本将军不要这个。」
我闻出他身上有血腥味,因而握紧双拳问得小声:「那将军要什么?」
「我未想好,不过我们如此有缘,说不准还会再见,这人情留到下次再还也不迟。」
「谢谢。」
我拔腿要走,听得他在身后问:「哎,你叫什么名字?」
我脱口而出:「王怨。」
「如何写?」
「血海深仇的怨。」
「王怨?」他似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回味,眼里的神色有两分迷蒙,「好名字,王怨,咱们有缘再会。」
我那时并不晓得,他是刚封的骁骑将军,姓辜。
但他没有说错,我们很快就再见了。
第7章
关于是否要杀姜萸,我是犹豫过的。
毕竟她与我身上都流着阿娘的血。
但我近来时常梦见阿娘,她大抵在下头太孤单了,我与姜萸总要有个人先去陪她。
人言事不过三,我已给过姜萸两次机会。
第一次是在娘死后,我告诉她娘是被人害的,她不信就罢了,还为了保住她大小姐的好日子依然和刘瑛亲近。
后来我哭闹到爹面前要他为我娘申冤,爹不堪其扰将我撵出去的时候,姜萸就在院子里冷眼看着我,似觉得我很丢脸。
她说:「姜愿,人若不会审时度势,与猪狗有何区别?娘就算如你所说是冤枉的,那她走到今日也是自己愚笨所害,你说的话有人信吗?你要学她,我可不学,我是姜家嫡女,荣华富贵应有我一份,刘瑛爱听好话,我说几句给她听又不掉一块肉。别怪我这做姐姐的没提醒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紧要,我们终归是要嫁出去的,而我定要嫁得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