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骨医心(264)
“那是当然!”女人身边的男人伸手摸了摸姜泠的头发,“我们家宝又聪明又漂亮,发质还好,一看就随我!”
恍惚间,姜泠又看见一个低头为虎头鞋绣花的奶奶,一个举着拨浪鼓在她眼前晃悠的爷爷。
“你们?”她本以为是幻觉,却真真切切落进了眼前几人温暖又宽阔的怀抱里。
“妈妈知道你过得不好,也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女人贴上怀里姑娘的头发,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女儿,“现在说好的时候到了,以后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不开心了。”
她说着,眼泪流下,涤去了姜泠衣服上的血迹。
“爸爸妈妈永远爱你,永远保护你。”男人跟着搂紧妻女,然后闭眼等待着某一刻降临。
“爸,妈?”骨医心头涌上一阵说不出来的酸楚,她抬起头,却再也没看到任何人。而周围盘坐着她遇到过的,帮助过的人,他们看向她,脸上挂着无比亲和的笑容。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手心里的温度渐渐凉了下来,白玉中的黑气正在缓缓褪去,姜泠觉得这样也很好。
黑气即将褪去,短短二十几年的往事很快就会“播放”完毕。姜泠心知这就是宿命,也坦然接受这样的结果,只是她有点舍不得,舍不得收获的爱情和友情,也舍不得多姿多彩的人世间。
“我去,姜大夫的血怎么变成金的了?”老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有点怀疑自己认识了这么久的姜大夫是不是马上要成仙了。
“姜大夫!”老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把骨医当作朋友的,他只知道现在这情形不对劲,像极了电视剧里生离死别的片段,他摇着洪钟的胳膊喊,“你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就是就是!”之胖扯住另一条胳膊,“小姜怎么说也救过我,大家同甘共苦了这么多,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吧!你不是学识渊博嘛,想想办法再!”
“没办法,没办法了。”洪钟低下头,小声说,“她早就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结果,她还是这么做了。我没办法,无力回天。”
闻言,卫斯诚生生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了,他看着姐姐,只觉得自己的喉咙被巨大的难过堵得严严实实。
“姜泠。”
凌岓没由来地喊了一句,他觉得眼前人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到可能以后都未必能再见了。他只是想再喊她一句,可她听到了,转过头冲他甜甜一笑。那笑容像融化在春日的雪,好看极了。
姜泠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见她最后说出的三个字,但她分明看见凌岓的嘴唇也在同一时刻动了,心有灵犀,他们好像说的是同一句话。
她看见他的泪水砸在地上,心里想的是怎么有人哭起来都这么好看;她觉得自己的下巴有点凉,抬手一擦,好像是自己流下来的眼泪。
殷漠曾说,无心者落泪之时就意味着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心。姜泠那两行泪掉下来的时候,玉玦的最后一角也补全了。
只一刹那,两块玉合二为一,山缝闭合,怨灵散化,布喀达坂峰依旧屹立在原地,千年不倒,万年不朽。
姜泠,最后一代骨医的接班人就此在世上消失,连带着所有她存在过的痕迹也一并不知所踪。
外面的阳光照在山门口,照散了良久的沉默。
“书上说,想净化这种昆仑玉的碎片,有三种方法。第一种是让有功德的人献祭;第二种是让别的碎片和它合成一体;第三种就是以恶制恶,用更大的邪气来压制住碎片的邪气。第一种方法好像不太灵光;第二种方法要把认过主的玉归位,但主人就要死;第三种方法缺德,但她至少不会死。”洪钟想起离开六溪前两人的对话,心里顶不是滋味。
“你们现在住的那个四合院是殷漠买下来的凶宅,书上说凶宅有大邪,她怕有人利用宅子里的邪气再干坏事,所以才赶回去。但没想到,那院子就是以前小姜的家,她家里人好像没有什么怨气,反倒是回馈给她很多挺好的力量。现在变成这样,也是我的错,我不该跟她说这些办法的!”
“她在青城山吃的那颗药的药引就是惠灯大师,她活下来了,也背负了惠灯大师的因果。今此一难,因果轮回。”何欢闭上眼,轻声说,“你们该走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吧。”
下山的路难行,没有一个人抱怨。凌岓迈着两条腿往前走,脑中空白一片。
禾城的早樱开了,一树一树的粉带来一城一城的春色。柳条新绿,河水被春风吹得绵绵漾漾。河岸后面有一座四合院,院子里栽满了新买来的花,红粉相交,一院子盎然春意。
从布喀达坂峰回来以后,众人就失去了何欢的音讯。他们没人知道“剩下的事情”是指什么,也没人知道何欢究竟是否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