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佛CP(10)
“…是。”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同当日歧阳子反问了觉时尤为相似的话语,不过同悲此言只为询问,并不似歧阳子那般带着些讥诮语气。
“弟子并无旁的意思。只是担忧此行前路未卜,恐折了师叔寿元。”
同悲面上平静道:“佛门修行是为炼心。世事繁杂,不可尽听尽信,持正守心方为我佛正道。至于那位人仙所言,或有其道理,却与我等无关,寿数长短与否,不过红尘困扰,当忘则忘。”
“弟子受教。”
一直以来同悲都少与其他弟子来往言谈。从前在慈光寺,因着他是住持亲传,人又生得冷淡,旁人几乎不曾听他多说几个字,何曾有过今时今日这般说了许多。
仔细想来,竟发觉同悲难得几次多言,皆或多或少同那妖道歧阳子有关。
了觉忽得摇了摇头,努力淡忘脑海中生出的这丝古怪的念头,开口谈起正事道:“师叔想必早已察觉,自从咱们逐渐靠近北境,白日里便连妖息都变得浓重起来。天生异象,只怕我们是真的离祸兽近了。”
同悲长眉微蹙起,闻言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了觉脸色尤为不好,虽说眼下只是猜测,可眼见天生异象众多,怕是祸兽已提前自封印法阵中逃脱,届时必定不是他们几个修行尚浅的僧人可以应对的。
说到底,他们并非不死之躯,更无强大修为傍身,明知前路险之又险,若说心中没有半点担忧后怕,那是假话。
“一切尚无定数,莫怕。”
一串佛珠被递到手里,掌心那颗破碎的明珠此时正散发着暖意,同悲说话虽无半分情绪掺杂,可听来仍不由令人心安。
了觉怔愣了下,旋即攥紧了拳头。慢慢地,心中的不安与对未知的恐惧竟似被一扫而空。良久,他长舒一口气,摊开手掌,将那串佛珠交还给了同悲。
“这串佛珠是住持赠予师叔的护身之物,弟子不过是一时多思,不必为我动用这等宝物。”
同悲的那串佛珠是慈光寺住持所赠,这么多年一直是片刻不离身,了觉虽不知那明珠上的裂纹是何时起有的,但前些时日歧阳镇遇险,他是亲眼瞧见那明珠有何样妙法的,自然也看清了当日白光褪去后,那颗珠子上再添了数道细纹。
同悲闻言只摇头淡淡道:“师父慈心关怀,不过再如何珍贵,终究不过死物。与人相较,不足挂齿。”
了觉一时竟生出些惭愧来,从前总觉这个年纪比自己小的师叔性情凉薄,虽说道理不差,可难免会觉得过于无情了些。如今知晓了残魂之事,又听同悲所言,顿觉自己先前被喜恶功利迷了心志,竟险些忘了身为佛门弟子真正该秉持的是什么。
“师叔通透,是弟子一时错了念头。不过想来倒也古怪,师叔如此,那歧阳子为何离去前却叫师叔早些放弃修禅?”
同悲未答,只轻摇了摇头道:“不必多想,明日还要赶路,早些歇息。”
“好,师叔伤还未好,更需多多休养。”
只是这一夜,同悲并没能睡得安稳。
自记事起便从不曾做梦的他今夜却破天荒被梦魇缠身。朦胧中,甚至有一种分不清梦与现实的沉重感。四肢绵软无力,头也晕得厉害,胸口似有重物压着,让他莫名有种想干呕的不适之感。
同悲努力想睁开双眼,可身坠梦魇的他无法令自己脱困,梦中所见又似是在眼前蒙上了一层纱,好像有人站在跟前却无论如何看不清。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没摸到,牢牢印刻在脑海之中的唯有那一抹似曾相识的红。
直至耳边略显焦急的人声逐渐清晰,身子被轻轻摇晃,同悲于梦魇之中似被推下万丈悬崖。忽得惊醒之时,他大口呼吸着,片刻后愣愣地转头看向围在身边的人。
“师叔…是魇着了?”
头还有些昏沉沉得,同悲闭紧眼,左手用力按了按额角穴道,腕上明珠散发淡淡光亮,片刻后他才从头昏不适中缓过劲儿来。
嗓子有些干哑,他轻声询问道:“我无事。出了何事?”
了觉面色凝重,一字一句言道。
“外面……下雪了。”
第5章 又见面了
掀起毡房的门帘子,一股冷风夹杂着雪花吹了进来,霎时便将原本房内的暖意吹散殆尽。
七八月份本该是炎炎盛夏,可此刻外面目之所及竟已是白茫茫一片。风雪之势还在变强,地面积雪之厚,已然盖过了青草,四周毡房顶上也渐渐积起了一层雪。
同悲抬头望向天,乌云压顶,妖雾正源源不断朝他们上方汇聚,想到昨夜那个突如其来的噩梦,他心中已隐隐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