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佛CP(9)
第4章 魇
辽西之地连年战乱,罕有人烟。余下几十里路虽再未碰到妖物,一路坎坷却也是在所难免的。
僧人们沿着舆图上曾绘有村镇的路向北走。同先前初入辽西时一样,路上再未见一个活人,不少村落更是已遭战火摧残化作一片废墟。
他们不敢过多停留,一来是离开歧阳镇时十分匆忙,补给并不足以支撑他们长时间消耗,二来此行是为加固祸兽封印,若是方圆十数里寥无人烟,那么即便有祸兽逃出,也不会盘踞在这荒凉之地,他们便更无需在此耽搁。
只是不知是否是连老天爷都有意刁难,越往北走,那天也跟着冷得厉害,僧衣都穿上了也抵不过那寒风。几名年轻僧人只觉耳朵都要冻掉了,前行的步子越走越慢,渐渐地,就连腿都快要迈不开了。
幸而在山穷水尽前,他们遇到了南迁的牧民。
牧民心善,腾出一座毡房给僧人们暂住,围在烧热的炉子边上,总算能驱走些身上的寒气了。
做主收留僧人的北地汉子带了两三人过来问候,该送来了些馕饼与果蔬。同悲也得以向牧民借了针线将那件僧衣缝补好。
了觉起身走到为首的那中年人面前双手合十,微躬身诚恳道谢。
中年汉子摆了摆手,同了觉在一旁坐下后直说是缘分。
以往牧民虽也会在换季时转场,可却不会在七月里动身,实在是今年北境天气古怪。明明才入夏不久,稍靠北的地方竟已如往昔寒冬一般,部族内牛羊都冻死了不少。他们觉得古怪,这才提前搬至草场最南,机缘巧合之下搭救了僧人们一把。
了觉闻言却不由皱起了眉,寻常人自然只以为是天气古怪,可他只觉这其中必是受了妖物或是祸兽的影响。
若是后者,情况只会更糟。
不知何时,同悲已走到说话的两人身侧,忽得开口道:“施主,贫僧冒昧打扰。请问除了天寒,可还有其他异常之处?”
那中年汉子丝毫没觉察到同悲的脚步声,见人不知何时已站到了身边,略微吃惊了下,随后看向面相更为年长些的了觉,礼貌问道:“不知这位师傅是?”
了觉介绍道:“这是贫僧的师叔,颇为擅长探查妖气。不瞒施主,贫僧一行是奉寺中住持之命,前来北方荡平妖祸护佑苍生的。如今才七月,这天便已如此寒冷,想来多半是妖物祸兽作祟,贫僧等自不能袖手旁观,还请施主告知一二。”
混沌境及祸兽之事鲜为人知,了觉担心说得太多会令寻常百姓恐慌,是而依旧是委婉道来。
却不曾想,那几个北地汉子听了是妖物作祟,面上并未露出惊慌害怕的神色,为首之人面色如常颔首道:“原来如此,那也不算稀奇事了,想来用不了多久便会有仙人来降妖驱邪了!”
听来是北地这边常遇妖物,亦时常有道门弟子出手摆平,人们见得多了,自然也就不那么当回事了。
又听那领头的汉子说他们部族尚存着先前仙人所赠符篆,了觉这才稍稍松口气来,只是仍不忘叮嘱道:“此番天寒非比寻常,还请施主小心为上。”
“多谢师傅提醒。”领头的汉子诚恳应了,扭头看了眼帐外黯淡天色,随即道,“瞧着外面天黑了,草原夜晚的风格外厉害,几位师傅今日便先在毡房里歇下,明日再启程吧!”
了觉谢过,那几个汉子也不再多叨扰,交待了几句后便领着人出去了。
此刻僧人们身上寒气已驱,各自在离炉子稍远些的地方盘膝打坐起来。身上烤得暖暖的,再听着帐外传来呼啸风声,人也跟着犯起困来。多日跋山涉水,饶是他们身子较寻常人健壮许多,此刻也难再抵挡疲惫,不一会儿都打起了瞌睡。
了觉长舒一口气,撑着膝盖自地上站起,一手托着晾温些的白水、一手拿着伤药,朝站在毡房门帐旁默默捻着佛珠的同悲走去。
“师叔今日没吃几口干粮,好歹喝口水润润嗓子。”
“多谢。”同悲并未拒绝,他道谢接过,三两口将小碗白水喝光,才朝了觉伸出手道,“药给我,我自己上药便可。”
了觉依言将药瓶递过去,接过空碗却没有走,而是看向师叔的脸。前些日子歧阳子的话还深深印刻在他脑海之中,只不过当时镇上情景太过诡异,他们一行无暇深思人仙之言究竟代表了什么。此刻难得有闲下来的机会,眼见着同悲的脸近在咫尺,他又不由想起来那日的事,一时觉得有些难以开口,偏偏心里又不自觉默认了歧阳子所说。
“师叔,歧阳子那日所言…是否可信?”
同悲看了了觉一眼,径自席地而坐,解了僧衣的系带将前胸的伤露出方便换药,不答反问道:“残魂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