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珏也没嫌她占便宜，或者他向来就不喜逞这些口舌之快。

两人此时正在穿过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雾色偏灰，夹杂着浓烈的妖气，像是随时随地就会有猛兽从中朝他们扑过来。

不过相较于衔珏的戒备，琉璃倒是轻松许多，在目不见寸的浓雾里健步如飞、如履平地。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面前浓雾的光团逐渐增大，各种声音也逐渐传来，像是到了闹市。

很快浓雾被拨开，面前琉璃的身影逐渐清晰，一条热闹的长街在两人眼前铺开，想必这就是归墟最出名的集市——阴市。

不过这个集市可不同于人界易物的集市。

只要你有钱，这里能交易一切你能出的起价的物件，各类人魔两界的禁物，这里也是应有尽有，自然这里买卖之人也是五花八门。

有体积庞大肥硕、露出八只触角的暗红章

鱼妖；有顶着硕大斗笠的黑熊精；有化成人形、只剩个尾巴露在外面的狐狸精。

它们或呆呆地立在各自的摊位前看着来往人群；或摆弄

着摊位上的货件；或正聚精会神地在摊位上讲价。

除却那些还未化形的妖精，这里的大多妖兽都以戴着面具的人形示人。

“兄弟，你这面具不错，多少灵石肯卖？”

突然衔珏身边冒出了一位一身黑衣、头戴鼠首面具的男人，看他走路时习惯性踮脚与上蹿下跳的形态，该是个才化形不久的猕猴精。

见来者并无威胁，衔珏掌心已运起的明黄灵力又熄了下去。

“哟，还挺识货。”

琉璃转过头来与猴妖搭话。

“这是自然，能保两位毫发无伤地度过迷雾境。”

猴妖席话间抓了把后脑勺的头发，本就不整的发髻，更歪了些，“不如姑娘开个价，两个我全要了。”

衔珏瞬间明白方才琉璃为何遇雾如此淡定的原因了。

“不卖！”

琉璃回复地斩钉截铁，顺带扯着衔珏的袖子，便快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别走啊，多少钱，我都可以出。”

猴妖仍在身后锲而不舍地追问。

“别回头、快走！”

衔珏有些疑惑，不过一个刚化形的猴精，至多不过元婴，如何引得琉璃如此紧张。

“能化形，便在这归墟，必是身后有人，这面具不是什么稀罕物件，过来搭话，不过是因为我们被盯上了。”

琉璃压低的嗓音语速很快，却令衔珏浑身一震，没想到这看似平静的归墟阴市竟陷阱重重。

他掌心运气明黄色的灵力，与琉璃正色道。

“去哪儿？我助你。”

琉璃在匆忙中抬眸，还在思索他该如何相助，下一瞬，只觉脚下生了阵风似的，周围的风景全都如僵住似的慢了下来，只有她与衔珏飞快地向前奔袭。

紧紧跟在他们身后的鼠妖，眨眼间便被甩开。

几乎是几息之间，他们便到了琉璃想要抵达的目的地——一个装修简陋的珍宝阁铺面前。

“哇！”

琉璃一声惊呼还未出口，周围的流速霎时恢复如常，吆喝声、叫卖声、走动声灌入其耳。

这种跨越时空的逃匿之术，琉璃还是头回碰见，果然渡劫大乘者非同凡响。

衔珏抬头，发觉与周围妄图揽客、装修得体面无比的铺面不同，眼前的珍宝阁蜷缩在阴市偏街的角落，木刻黑漆牌匾落满了灰尘，且只开了扇黑漆小门。

小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是张要吃人的嘴。

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做生意的，倒像是家黑店。

见铺面前门庭冷落，衔珏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琉璃。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凭你的修为带我进入魔界虽是易如反掌，可你想过没有，进去之后呢？”

琉璃边说，边领着衔珏轻车熟路地往洞开的小门里走。

“魔界遍布守卫的魔兵与魔宫的眼线，盘查无处不在，你若弄不到一张足以以假乱真的魔界身符，我保你分分钟被发现。”

席话间，两人已穿过黑暗的小门与廊道，直抵会客的柜台。

守柜的是位盘着坠马髻的妖冶女子，她一身海棠色对襟襦裙，丹凤眼尾高高上挑，髻上插着的一支双头凤金步摇，妩媚中透着精明。

“二位客官要买些什么？”

坠马髻少女嗓音慵懒平淡，没有寻常店家的热络，像是并不在意这单生意似的。

可即便她神情平淡，衔珏也一眼捕捉到了她在望见琉璃第一眼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雀跃之情。

她们之间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生疏，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他的心头。

琉璃没急着回答，只倚在两人间隔的高柜上，朝她勾勾手，示意她靠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