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年(9)
他垂眸瞧我,低声责备:
「你怎么没想法子让父皇直接赐死她?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她在父皇心中的分量你是知道的,若是被她翻了身,我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我抬头睨他,冷嗤一声:「大皇兄,我们是同盟,我并非你的下属。」
「大皇兄有鸿鹄之志尚未如愿,而我独身一人,早已做好抵命的准备,所以要担心东窗事发的只有你。」
大皇兄怔住,不过很快就弯腰作揖:「刚才是为兄情急了。」
「你我是亲兄妹,如今又在一条船上,万望珍重。」
……
夜深了,众人有些昏昏欲睡。
五皇兄楚阅出来方便,见我仍跪着,着下面的人给我披了个披风。
第二日午后父皇醒了过来,下旨让我起来,却不愿见我。
听说他精神萎靡,食欲不振,失魂落魄。
不过还是雷霆手段,下令灭了宋家满门。
我与小柳每日都会在小厨房做好精致食物送过去,可父皇都不用。
我每日都要在养心殿外跪上两个时辰。
小柳很不解:「殿下,您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第15章
「在稳固自己的位置,洗清自己的嫌疑。」
兰庶人犯下大错,父皇定然不愿再想起提起,更不想见到与这件事有关的任何人。
包括我。
可这深宫里,见面三分情。
若他不见我,就代表我失宠了。
那些曾经在宋兰手里受过苦的人,难免不会将我当作发泄的对象,届时我的处境就会很危险。
再者,父皇不会认为自己有错。
他只会觉得我能为苛待自己的兰庶人求情,那必然对他这个尚算宽厚的父皇没有怨恨之意。
他会认为我是个有孝心懂感恩的忠厚孩子。
小柳低声嘟哝:「还有这么多门道,奴婢要是主子,怕早死了八百回了。」
第七日,父皇总算愿意见我了。
他头发白了一半,精气神像是都被抽走了,老了许多。
我刚要开口,他便打断我:「若你是非不分为她求情,朕便将你一道打入冷宫。」
我深深拜倒,一字一句:「儿臣知错,毕竟母女一场,儿臣请旨,见她和六皇妹一面。」
父皇摆摆手:「准了,你去吧。」
我退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温声细语:「父皇定要保重身体,儿臣希望未来出嫁,为人母为人祖母时,都能与父皇报喜。」
父皇低低咳嗽两声,缓和了语气:「朕知道了。」
秋日光景正好,冷宫却阴气森森,一片死寂。
门锁已经生锈,内侍满头大汗转了好几次,才听见「嘎吱」咬合的声音。
吱嘎吱嘎。
踏过厚厚的枯叶,我听得一阵沙哑难听的歌声。
听闻当年父皇拜访宋家,听到美妙如黄莺的歌声,再见到美貌娇柔的宋兰,一见倾心。
看守内侍苦笑解释:「她不分白天黑夜在唱,五公主千万别被吓着。」
再往里,终于见到了宋兰。
她还穿着那日被废的衣物,背对着我,哀怨开口:「陛下,您终于知道臣妾是冤枉的,来看臣妾了吗?」
我勾了勾唇:「是我!」
宋兰猛地转身,脸上那道长长血痂在怒火下不断发抖。
惊得小柳低呼一声,一把拦在我面前。
宋兰的目光满是怨毒:「别想看本宫笑话,本宫与陛下少年夫妻,二十年来情深义重。」
「陛下没有处死我,便可知他心中是有我的。」
我笑了笑:「你说得有道理。」
「我此番能来见你,也是父皇首肯。我给你带了些换洗的衣物还有梳妆用品。」
小柳上前一步,将包裹展开。
里面是一身带血的道袍。
我笑得越发温和:「你当了我那么多年母妃,我无以为报。你那么喜欢和那个道士苟且,觉得他年轻力壮。所以我花了好大的工夫,才将这身衣服从那道士身上剥下来呢。」
我展开那衣服朝宋兰走去:「来,母妃快看看喜欢吗?」
第16章
道袍胸口染了许多血,如今早已干涸。
那晚的记忆肯定已经开始攻击她了,宋兰连退几步,脸色惊恐:「你别过来,别过来!」
我一个眼神,小柳上前按住了她。
她本就身娇体弱,受伤后又不曾医治,在冷宫里更是没什么吃食。
所以不管如何用力,也挣不脱小柳的钳制。
我将那血衣死死裹在她身上:「怎么样,这衣服上还有那道人身上的味道呢。父皇年纪大了,还是年轻人更有精力,母妃您快闻闻。」
她拼命挣扎,厉声尖叫:「贱人,你个小贱人,好大的胆子!等陛下重新宠爱本宫,本宫定要将你配给京都最下贱的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