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前燕(11)
我被自己吓哭了:
「你走远了,再不回来怎么办?你不会钻地道回去扔下我一个人吧?」
裴崖一副想笑又不能笑的模样,出声安抚道:
「我念诗给你听,这样你就知道我没有走远了。」
裴崖拉开我扯住他衣角的手,寻了个最近的坡捡柴。
「天上飞,水里游,暗种庙中留。」
「不语殿,烟花楼,游魂不须愁。」
娘的,现在什么地方?念的什么鬼诗?
我缩在篝火旁,盯着他的背影,视线渐渐模糊下去。
第13章
醒来时篝火未灭,直起身,身上滑下裴崖的青衫。
我倏地坐起来,瞧见裴崖坐得端正,还在撩拨火舌。
他没看我,递了张丝帕过来。
「去溪边洗洗。」
淡淡的疏离,好似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我拿过丝帕道了谢,到小溪边洗漱完毕,循着鞋印往前走。
我根据脚尖朝向的细微角度辨别了小半时辰,终于寻到了鞋印的终极地点——
烟雨楼。
好家伙,出城地道虚晃一枪,现在晃回城里了。
我没多想,大摇大摆走进去。
衣袖忽然被拉住,我回头,瞧见裴崖面色羞赧,犹豫不前。
「嫂嫂你去,等我叫人来。」
还没等他走出两步,一缕缕香风直接将我们包围起来。
为首的妖艳女子拿起小扇,挑起我的下巴:
「这位夫人,烟雨楼是不允许女子进入的哦。」
我拉过裴崖往前一扯:
「我不进去,只带小叔来开开眼,」
「姑娘,麻烦你好生伺候我小叔,他还是个花苞。」
我笑着拍拍裴崖的肩膀,对上他惊异的眼神:
「小叔好好享受,我等会儿就来。」
「嫂嫂!」
我无视裴崖的呼唤,一溜烟跑了。
莺莺燕燕瞬间涌过去,吞没了裴崖。
裴崖的呼声渐渐远去,我脚底抹油跑回清嘉书院,把陆清叫出来,收获瞳孔地震。
约莫一顿饭工夫,陆清到达烟雨楼。
解救出裴崖时,此人衣衫不整,脸上胭脂遍布,眼中的镇定自若荡然无存。
他凉凉地瞥了我一眼,把角落里的钟琅揪出来。
钟琅被反手捆绑,满身灰土没来得及处理。
他一样的衣衫不整,却活像个乞丐。
他警惕又恶狠狠地瞪着我们。
「带下去。」
他像一头随时准备反击的伤狼,被下属拖了出去。
裴崖斜了我一眼,理好衣袍站起身,昂首走出烟雨楼。
气鼓鼓的小仓鼠,不搭理我了。
无所谓,我没脸没皮地跟出去。
第14章
汪鸣和林纷死在他们自己房中,是在端盆洗脸时,被钟琅按头溺死的。
他们指甲里的木屑,正是挣扎时狠抓木制案台所致。
钟琅认罪,但怨念颇深。
那双眼和他挖的地道口一样,黑得吓人。
他发了疯地控诉:
「他们骂我是盗墓贼的儿子,对我拳打脚踢,还抢我攒的银钱,那可是我留给父亲治病的!」
「他们把我的头按进潲水桶里,让我顶一个时辰的花盆,我不杀他们,他们迟早要杀我!」
陆清恨铁不成钢地踹他一脚:
「不会告诉院长吗?非要痛下杀手?」
钟琅瞪他一眼:
「他们家是当官的,谁敢惹他们?谁敢为我做主?」
「你知道脖子酸麻浑身散架的感觉吗?」
「你知道满胃酸水令人作呕的感觉吗?」
「泡脏水睡井底便宜他们了!」
陆清指着他的鼻子,亦是目眦尽裂:
「你的心肠何其狠毒!他们二人在书院中成绩斐然,来日科考定中进士。」
「你杀了他们,斩了他们的前程,让你死千百回都不为过!」
「他们品性恶劣不配为官!难道就因为他们成绩斐然身份高贵,我就活该被欺负吗?」
陆清还想再说,裴崖拉他一把,站到钟琅跟前。
他比在场的人都要冷静些:
「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钟琅笑得轻蔑:
「井童子指使的,井童子说,朝井底撒尿的人都该杀!」
裴崖盯了他好一会儿,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挥挥手,把他打发进了牢狱。
古代书院霸凌。
我听钟琅高声控诉,又见他被当成抹布拖下去,心里莫名酸涩。
又一个青年才俊误入歧途。
夜晚,我获得许可,提着食盒去牢狱寻他。
刘拥守在牢房外,生怕钟琅发狂,要伤害我。
钟琅斜了刘拥一眼,看向我时却很和善:
「又见面了,夫人。」
我把食盒中的烤鱼、烧鱼、清蒸鱼端出来:
「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钟琅有点诧异,但也毫不客气地持筷吞咽,吃着吃着还掉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