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前燕(12)
「你知道我爱吃鱼?」
「我知道,老钟向别人家讨鱼,还下水捞鱼,不是他喜欢吃鱼,便是你喜欢了。」
「可惜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烹饪方式,只能随便做做。」
钟琅沉默着咀嚼,终于慢慢敞开心扉,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
他父亲是退役的盗墓贼,被同伴背叛打断了腿才退役的。
父亲为了不让他走老路,当了个挑粪工挣钱供他读书。
他瘦弱的肩膀,扛起了钟琅整个人生。
父子俩曾住在郊外溪边,钟琅喜欢下水捞鱼吃。
父亲知道他喜欢吃鱼,每隔一旬就会用仅有的工钱给他买鱼。
钟琅每至此时满心欢喜,怎么也没想到会被林纷和汪鸣盯上。
他们起初是偷鱼,后来被发现了便直接抢鱼。
再后来,他们发现钟琅的父亲是挑粪工,想到吃过的鱼心里一阵恶心。
他们趁无人时,把钟琅拖进后院,将他的头按进潲水桶里。
「你爹与粪为伍,你也睡潲水桶去!」
「你爹以后送的鱼,咱们塞潲桶过过水,再塞给你吃!」
潲水从口鼻灌进胃里,钟琅呛得反胃恶心。
他大呕特呕一阵之后,为自己的父亲辩白。
辩着辩着,他无意将父亲的老本行抖了出来。
正因此,他又迎来了新一轮的折磨。
他们将书院最名贵的花盆拿来,顶在他的头上。
「你爹盗的古董是不是比这个花盆贵重多了?摔烂了,让你爹来赔吧!」
「够不够你赔啊?不够我再拿几个过来!」
小恶魔围着他哈哈大笑,狰狞的嘴脸深深烙在了钟琅心底。
而真正让钟琅产生杀心的,正是父亲死亡一事。
那晚父亲给他送鱼,他本想自己偷偷吃,林纷和汪鸣却从暗处窜出来,当着父亲的面抢走鱼,一脚一脚践踏成泥。
「我们是怕你吃坏了肚子,毕竟你爹才碰过脏东西嘛。」
「是不是供给死人的祭品啊?被你爹刨出来喂给你了?」
父亲拉住愤怒的钟琅,忍了。
「阿爹明天再给你捉一条来。」
这是父亲留给钟琅的最后一句话。
钟琅走到溪边,盯着潺潺流水。
生死一念间,忽然有人……
「咳咳,有人埋汰了我两句,我气不过,死了也要拉他们两个陪葬。」
「当初我不收夫人的钱,就是因为我早已下定决心,随父亲去了。」
「可最后不甘心,还是回去算计了他们两个。」
我等他的下文,可惜他没有再透露的意思。
我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
「可惜你做了糊涂事,你断了他们的前程,也断了自己的。」
「可你为什么要构陷林阐呢?」
钟琅冷哼一声: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明明看到林纷欺负贫寒学子,却只是淡淡劝两句,便继续他的高风亮节,不再理睬了。
林纷放纵成这样,钟琅觉得,林阐作为兄长,责任不可推卸。
他放下筷子,嗫嚅道:
「如果是夫人,夫人会怎么做?」
「院长不替你做主,就找机会寻更高位的人做主,他们也不只是欺负你一个人,你们联合起来,强大起来,他们就不敢放肆了。」
「他们是官家子,官家的孩子犯错闹到圣上那儿,于他们家族而言可是麻烦事。」
「这儿又不是山高皇帝远,你们敢闹,他们也会怕。」
「不过这些都是理想状态,我也是事后诸葛亮,你听听也就罢了。」
钟琅思索片刻:
「夫人说得有理,可惜来不及了。」
钟琅默默尝完几碟鱼,将食盒推回给我:
「谢夫人送我,夫人叫什么名字?」
「你是要记住我的名字,下辈子投胎给我当牛作马?」
钟琅点点头。
「没必要,我也没问出想问的东西。」
钟琅低声道:
「没有人像你,你是第一个。」
我默然,收拾食盒出去,狱卒锁上了牢门。
我沿着空荡荡的廊子往回走,铁链声响忽然打乱了我的脚步节奏。
钟琅扒住围栏喊住我:
「夫人,你会因为你的善心得到好报的。」
我顿住脚,回过身,对他一笑:
「我改变主意了,我告诉你我的名字。」
「夫人,请说!」
「我叫翠嘴,记住了。」
第15章
案子结了,钟琅问斩。
夏季慢慢走近,裴崖嫌燕子吵闹,把燕子窝移到了后院大门上。
我坐在后门台阶上,托腮看燕子窝。
燕子变成了大理寺外的燕子,燕语是大理寺编外人员。
裴崖是个小气鬼,因为烟雨楼那事儿三个月不理我了。
又不是男女朋友,跟我搁这儿打什么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