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前燕(18)
薇娘第一次被无理顾客纠缠,翠娘出面调和。
她把顾客的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替薇娘受了一夜磋磨。
一次又一次,直到年月如流水匆匆而过,翠娘姿容如鲜花凋落。
薇娘不得不接受烟雨楼的规矩,渐渐独当一面了。
她也能帮衬着翠娘,用自己挣的钱养着容色渐老的她。
可不幸的是,翠娘不慎染了花柳病,被赶出了烟雨楼。
她的钱全被鸨母扣了,身无分文。
薇娘紧急择人,选了个富家少爷,盘了个小院给翠娘养病。
可少爷怎么可能会为一个染了花柳病的妓女上心,她的病迟迟好不起来。
薇娘一筹莫展之际,碰到了来查案的裴崖和我。
裴崖和裴远共用一张脸,又听得他叫我「嫂嫂」,薇娘计上心头。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薇娘眉目间略带忧色。
「一百两,足够请个名医给翠娘治病了,后续若需要长时间的调理,也不必愁。」
我心下不忍,又摸出几两碎银给她:
「你早跟我说啊,说了我帮她。」
薇娘把我的碎银推了回去:
「若非我亲手赚来的钱财,我于心不忍。」
「做咱这一行,被人看不起很正常,你要这样施舍,奴家就当你瞧不起我了。」
我讪讪收下:
「我没这个意思,只觉得你仗义。」
「奴家知道夫人心善,可一整个烟雨楼的人,岂是你一人就能救下的?」
「谁也不想雌伏于男人身下讨他们欢心,可踏上这条路,除了走下去,我们别无他法。」
「所以啊,燕夫人,世道如此,你出手相帮,也只能解一时之急。」
「你放开手,让我们自己解决自己的事情吧。」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也知驳了她,也是对她的不尊重。
我端起酒杯敬她:
「来,我敬你!喝了这一杯,咱们就算朋友了。」
薇娘毫不留情「笑话」我:
「哪个夫人会跟妓女交朋友?还是亡夫的情人。」
我拍拍自己的胸膛:
「长安城里没有,那我就做第一个。」
她笑笑,与我饮酒交谈,无醉不归。
纸醉金迷夜,酣笑亦淋漓。
那夜酣醉,我完全不会想到,意外即将降临到她的身上。
第四卷 烟雨楼
第21章
长安迎来第一场大雪前,薇娘失踪了。
不只是她,几个周边小城镇,有不少女人孩子失去踪迹。
失踪者家属前来报案,户部里竟然没查到失踪者的户籍信息。
那么多人宛若人间蒸发,此事过于蹊跷。
冬来,燕子窝空了。
薇娘的房间也空了。
她的房间脚印纷乱,我花了几日几夜丈量排查,却是一无所获。
她似乎是在房中凭空消失的。
「天上飞,水里游,暗种庙中留。
「不语殿,烟花楼,游魂不须愁。」
天上飞是罗刹鸟。
水里游是井童子。
暗种的庙是万佛寺。
烟花楼即是青楼,长安的青楼不少,裴崖也曾派人戒严。
可现在防不胜防的,竟开始闹失踪了。
最近的失踪案太多,人手不够,大理寺里只有我执着于寻找薇娘。
二皇子李谡也下了彻查的命令,可几个月来毫无进展。
最后,「不语殿」是什么地方?
整个长安城没人听过这个名字。
我从薛夫人家出来,垂头走在雪道上,冻得直哆嗦。
丝毫没发现这条道上有何不妥。
直到碰上迎面走来的两个人。
一人拿着把羽毛扇,眯着眼打量我:
「夫人独自于雪中行走,可是有烦心事?」
我回过神,尴尬笑笑,往旁边一避。
那人拦在了我的面前。
「彼此彼此。」
那人扇起羽扇,煞有介事:
「夫人真幽默,贫道看夫人印堂发黑,恐有变故加身啊。」
我已读乱回:
「这场风雪来得突然,我没带伞,不就是风雪加身了吗?」
他笑得没脸没皮:
「外来客难适应,不如偏安一隅,勿管红尘事。」
我一顿,忽地脑袋嗡嗡:
「你说什么?」
他身侧有点眼熟的地主家傻儿子拿起摊上的泥人,在那人眼前晃了晃:
「看,罗刹鸟!」
那人温和一笑,拍拍他的手背:
「这是小燕子。」
小傻子走到我面前,低头打量我片刻:
「你是小燕子吗?」
我被他吓得一退,随口答道:
「叫我方慈也行。」
「哦~」
他长长地拖了一声,转头对那人笑道。
「把她做成小燕子行不行?」
我登时汗毛直竖,倒退两步。
脑海里回响着陈倩娴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