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前燕(19)
「他们还吓我,说要把我捉去做成罗刹鸟,那才好玩。」
身后又有一个人拽住我的胳膊,我吓得一回头。
青衫白氅,红伞遮雪,是裴崖。
他两步跨到我身前,关起伞,向两人微鞠一躬:
「下官见过三皇子殿下。」
我吓得差点站不稳,抓了一把裴崖的后腰才直起身。
裴崖整个人颤了一颤,忍痛站在我面前,挡住三皇子他们的视线。
「下官家眷,不知殿下清街,无意冒犯,下官替她道歉。」
「不知者无罪,殿下与民同乐,哪里是这等小气的人?二位请起。」
与民同乐还清街?啥玩意儿?
三皇子身侧的人发了话,裴崖偏头攥住我的手,紧了紧,示意我不要出声。
「谢殿下。」
「小裴大人不在大理寺当值,出来做什么?」
「这几日消失的都是女人和孩子,下官不放心家眷一个人,便出来接她。」
「哦。」
拿着羽扇的人了然般叹了一声。
「既是官员家眷,也不会有哪个没眼力见的来捉人吧?」
裴崖微微颔首,没有应答。
三皇子李乾拽了拽身侧人的衣袖:
「刘允,走了吧?我们还要去万佛寺。」
「好,我们走,二位再会。」
他们擦肩而过我们离开,我却不敢抬头。
方才三皇子好像对我很感兴趣,一直好奇地盯着我看,一副要把我剖开看看里芯的感觉。
身上的战栗感还没褪去,裴崖即刻拉着我的手大步往裴府方向走。
「你怎么跑到街上来了?」
我迈着小碎步,却追不上他的脚步:
「我探望薛夫人回来,要找陈倩娴回家呀,这不就去最热闹的地方了嘛。」
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呼唤。
「夫人——燕夫人——」
陈倩娴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她穿着一件成人的绫罗大袖衫,拖在地上带起一地残雪。
我心里一咯噔,这大袖衫,好眼熟。
陈倩娴张开手臂,和我抱个满怀。
「燕夫人,你看这件衣裳好不好看,阿娘会不会喜欢?」
我上下打量,拎着她前后转。
确认了这是当时薇娘向我炫耀的,那件裴远赠送的绫罗大袖衫。
我紧紧抓住她的胳膊:
「倩娴,这衣裳哪里来的?」
「城墙底下一个大姐姐身上呀。」
我心底一凉:
「快带我去!」
第22章
我们赶到城墙底下时,薇娘的尸体边已聚集了不少围观群众。
我拨开人群冲过去,才见薇娘细雪遮眉,身体冰凉。
我不是没见过尸体,可瞧见曾经明媚的薇娘被摧残至此,无形的痛感忽然如茫茫大雪将我冻在原地。
耳边是围观群众的窃窃私语:
「就是她检举的万佛寺?贱人一个!要不是她,我当家的哪里会怀疑儿子是不是他的。」
「我那儿子生下来就不像当家的,我心里有疑,本也可以瞒下去,就是因为这个贱人!没有她,我姚阿桃不至于被抛弃!」
「贱人,害我在家里抬不起头,活该被人糟蹋死咯!」
我如置身井底,污言碎语若碎石砸下,余音撞上井壁,在我耳边环绕。
我「嚯」地站起,揪住叫得最凶的人的衣襟:
「要怪就怪大理寺非要揭露万佛寺!」
「要怪就怪大理寺非要寻一个真相!」
「你们一口一个『贱人』,若没有她,还会有多少妇人遭殃?」
姚阿桃被吓怕了,但仍扯着嗓子骂我:
「我们遭殃的时候你们在哪儿?怎么没见你们替我们出头?」
「你们报案了吗?你们想来报案吗?」
「报案有什么用?我们都遭殃了,报案是为了不让其他人遭殃吗?」
「她一个妓女,我看就是想睡那些和尚才去的万佛寺,现在这个下场她活该——」
我一拳打歪了姚阿桃的脸,围观群众喧嚣顿起,咒骂声、劝架声混在一起。
裴崖一把抱住我:
「别冲动,现在不宜和人起冲突,咱们先护好薇娘的尸体。」
「倩娴,去大理寺找陆大人来!」
裴崖拿出腰牌,喝退了辱骂薇娘的人。
他背对着我,拦在我和薇娘身前。
「大理寺办差,闲人勿近!寻衅滋事者通通打入大牢!」
姚阿桃捂着脸,嘴里骂骂咧咧。
碍于裴崖威严,恶狠狠瞪我一眼,隐退到围观者后去了。
没人敢滋事,指指点点的人群看腻了,也渐渐散去。
我跪在薇娘面前,脑子里闪过和她相处的一幕幕。
我第一次感觉到友人骤然逝去的痛苦。
「哪个夫人会跟妓女交朋友?还是亡夫的情人。」
其他人都恨不得把她扒光了咒骂千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