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前燕(26)
三皇子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你杀裴远我给钱,大笔银钱,够你给孩子治病。」
孩子是父母的软肋,陈献走投无路,答应了。
或许是良心发现,他杀了裴远,想将一切告知裴崖,便到大理寺寻他。
不巧的是,裴崖彼时在老钟家。
更不巧的是,他碰到的人是内应刘拥。
刘拥送他入狱之前,暗中以妻女相挟,逼得他在牢房中悬梁自尽。
他们杀掉裴远,是为了监刑更肆意妄为,刀下留人时不必提心吊胆。
死刑犯在刽子手的刀下留了性命,却被投入了另一个地狱。
三皇子嘴角的笑没掩住:
「有什么漏洞,让你怀疑陈献背后有人?」
「裴崖是在拜访后,我是在话本出现时。」
「大字不识一个,休书都不会写,看什么《第不语》啊?」
他明知故问:
「那扔话本的人是谁呢?」
「男性,二十岁上下,又在大理寺中,而今看来,除了刘拥,我也想不到最佳人选了。」
李乾微微颔首:
「继续。」
李乾派人蛊惑钟琅,杀了霸凌他的林纷和汪鸣。
这个案子直接导致两位学子的父亲退出官场。
不过我也疑惑,两位父亲为何不死追到底?那可是他们自己的孩子。
「官家孩子多,死两个不受宠的庶子,给个警示就差不多了。」
难怪这两个官家子心理畸形,欺侮钟琅,原来是在家里受欺负,转而把怒火发泄到同窗身上来了。
何为草菅人命?
李乾那股贱嗖嗖的劲儿,把这个词具象化了。
礼部管万佛寺礼仪,将李乾的人推上去,方便私吞香火钱。
围绕《第不语》制造两个案件,也是为了恐吓长安城民。
清嘉书院的学子曾说,遇到这种晦气事,可以去万佛寺送上一贯钱摸金身。
这样过个三五年,万佛寺得到的铜板就能铸造许多兵器。
但这点铜板撑不长久,若没有发生薛夫人那件事,李乾定会寻求他法。
到时候伤亡必定更加惨重,大理寺这次也算将他的计划截于半途。
李乾阴阳怪气地鼓掌:
「聪明,文艺作品没少看,继续。」
他们抓住死刑犯,将他们变成人鱼变成狗,变成棕熊变成狼,供权贵玩乐。
可是每年的死刑犯人数不够,需求大于供应了该怎么办?
那便直接捉阳间的人来亵玩。
逼户部尚书退位,安插自己的人。
是要抹掉一个又一个阳间人的姓名,让大理寺官员无从下手。
涉及皇子的案件,除非想寻死,无人敢头铁举报。
去年的陆知,被弄成了狼。
今年的薇娘,下体有缝合痕迹,想来是要被他们做成「人鱼」。
我盯着李乾的眼睛,寻不到里头有一丝丝人情。
「你看过《第不语》。」
「对。」
「去过我所在的时代。」
「对。」
「你去过我的时代,为什么还要这么对待百姓?」
「正因如此,我才该这么做!」
李乾拍案而起,开始一番高谈阔论。
「我落水坠入那个时代,成为一个底层平民。」
「没有锦衣玉食,没有万人簇拥。」
「我被父亲鞭打,被母亲辱骂,低头从烂尾楼顶看下去,众生皆如蝼蚁。」
李乾张开双臂,眼底疯狂翻涌而上:
「母妃是父皇的表妹,近亲成亲,生了我这么一个痴儿。」
「我分明是最没威胁的一个,只因母妃要利用我掌管朝中大权,我被推入权斗漩涡,被李谡针对。」
「我什么都没做错!他却派人把我推入湖中,要取我的性命!」
「我到了你们的时代,才知道身为皇子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我既然回来了,不傻了,那就一定要站到最高位,摆弄蝼蚁!」
「第不语、帝不语,朕还没出声,尔等贱民没有资格对朕呼三喝四!」
李乾凭空摆弄什么东西,双眸泛红,面目狰狞:
「穿回来那天,楼下走过一个女孩,高挑、好看,我把窗台上的花盆推下去。」
他转过来,在我耳边轻轻启唇:
「砰。」
「这么轻轻的一声,就取了她的性命,上位者杀蝼蚁,弹指一挥间,爽快!」
娘的,逼我穿越的罪魁祸首原来在这里!
我狠狠扇了他几记耳光,那一刻,我就是长安城掌管耳光的神!
「你真是个混账东西!这一趟白穿了!」
李乾捉住我的手,眼底疯狂骤现:
「这个时代也不是你该来的,小姑娘。」
他扯住我的头发拖行几米,忽地掀开帘子,掐着我的后颈逼我往楼下看:
「本王待你已是仁慈,你看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