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思(113)
穆葭趴在亭子边上,无聊得都要发霉了。
近日越发觉得自己是个废人,连看点文字都觉得劳神费力,只想求安鹏义,要不……你还是把我架空算了。
她不追求那些权力与富贵,她就喜欢一觉睡到自然醒,有饭吃有衣穿。她骨子里根本就是个没有追求的人。
对杀|人之事,她已感到厌倦与恶心,以至于辗转反侧连觉都睡不好。所以,今天的文书,她干脆看都不看一眼。
此时此刻穆葭只想打个架,痛快痛快。不等安鹏义吭声,已经一脚踢过去——
对方旋身一转,闪身出了亭子,穆葭跨步追上,再出一招。
整个双星崖,能跟她过招的除了师父就是安鹏义了。衣袂翻飞,飞快地掠过……
“阁主!”安鹏义却是个不想打的样子,只是连接她几招,没出还手一招。
穆葭打个没趣,悻悻收了手。
“你这人真没意思。”
那个无趣的男人浅浅一笑:“我永远不会对你动手。”
穆葭皱眉,觉得这话好生突兀。没人要他表忠心,他的口气却像是起誓,严肃得令她觉得更烦躁了。
“安鹏义,”她又坐回去,依然没有一点履行阁主职责的意思,“我是不大想得起以前的事,但模糊的印象告诉我——你不是个没野心的人。”
他抖抖衣摆上的灰,跟进亭子,驻足在她面前,不矜不伐:“我有无野心,等阁主恢复康健就知道了。”
恢复?
她觉得没什么希望。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句敷衍,于是她扭过头,盯着墙角一枝红梅发呆,懒得再多给他一个眼神。
烦躁。
安鹏义被凉了许久,终于说了句“告辞”,退出亭外。可走出几步,男人又过回头,视线落在女子清丽的脸上——
他有野心的,屹立巅峰,傲视群雄,每一个不俗的男人都会有这般愿景。
他自认不俗,当数其中翘楚。
可是,当她回归双星崖,弗一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的野心便在瞬间落到了她的身上。
阁主之位,他不再在乎。
这个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谎言终究会败露,在那道阻拦真相的高墙轰然倒塌之前,只愿她明白——他安鹏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无趣的男人走得悄无声息,雪地上留下他灰黑的脚印。
双星崖许多年没下雪了,今年的雪却堆积了三尺厚,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一道覆盖住了。
穆葭不知道自己发了多久的呆,直到一股
浓烈的酸味攻占了她的口腔,她被酸得一个激灵,差点儿跳起来。
“……”
又是老陈醋?!
等等,她愣了一愣,为何脑子里冒出一个“又”字?
脊背皱凉,她傻在原地。
“你这什么表情?”裴樱带笑的声音突然响起。她从积雪的台阶处提裙走来,手里提着螺钿黑漆食盒。
穆葭盯着那食盒,眼睛抽动了下,脑子里瞬间搅动起云雾,像有什么要呼啸而出。
“发呆?”裴樱走近,见穆葭还是一副呆愣模样,担忧地放下食盒,“可是又不舒服了?”
穆葭回神,揉揉胀痛的额角,只道:“迟钝罢了,怎么觉得自己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婆了呢。”
“噗嗤!”裴樱点着她的额角笑出声,“再将养一段时日,会好的。不过,阿葭……”
“啊?”
裴樱张了张嘴,显得有些无奈:“……突然忘了要说什么。”
穆葭:“你也七老八十了?”
裴樱哈哈笑了两声打开食盒:“不说那个了。手底下的人做了糕点孝敬,我晓得你喜欢甜食,就都给你拿来了。”
“还是你对我好!”穆葭挑了一块,美滋滋地送进嘴里,好吃!
“记得暗示他们,下次孝敬你龙须糖。”
裴樱坐下和她一起吃:“怎么好上这口了?”
“唔……偶然吃到过,就喜欢上了。”
几时吃过她已不记得,只晓得隔三差五嘴里就冒龙须糖的味道。
该不会是她梦里那个男人吃的吧,串味儿串到她这里来了!她突然醍醐灌顶,难不成——
她被一个男魂附体了!
“你又在想什么?”裴樱盯着穆葭的脸,眨巴眨巴眼睛,“怎么脸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阿樱……”
“啊?”
“咱们这儿有会驱鬼的么?!”
“……”
双星崖哪来驱鬼的,这座小岛上的人若是信鬼神,就不会干杀|人的勾当。
穆葭奇怪的诉求把裴樱逗笑了:“我看你是闷太久了,想东想西的。今儿雪景甚美,不若咱俩一起散散步?”
“好啊!”
两人这就搁下糕点出了亭子,说说笑笑地往后山梅林去。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并肩散步是什么时候,依稀记得她们出任务以后就都在奔走杀人,聚少离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