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思(60)
“我去拿药。”到底还是不放心。这次没管她的阻拦,丰楚攸径直出了门去,没一会儿,拿了瓶膏药回来。
“你的丫鬟呢,让她赶快给你抹上。”
穆葭接过:“佳容母亲病重,回家侍疾去了。”
这两日先是丰楚攸想起了事儿,再是金嫱儿去世,接着丰人豪闹事,全府上下乱作一团。她这里没人伺候,甄氏自个儿都顾不上,哪还顾得上她。
她就是吃顿饭,都要亲自去厨房端。不过,穆葭也并没胃口,一天下来两顿使得,一顿也使得。
没人给她抹药。
穆葭想了想:“你帮我呗。”轻飘飘的口吻,好似随口一说。
丰楚攸眼神躲闪,下意识猛退一步:“……我去找个丫鬟过来。”
“二弟怎的突然避嫌,终于想起来我是你嫂嫂了?”穆葭笑道。
他将头偏开,这时候又拿起酥饼开始吃,反正是一个字都不回答。
穆葭:“夜深了,该睡的睡,该守夜的守夜,你上哪里给我找个丫鬟上药。”
打开膏药瓶,“你就当自己是个大夫,难不成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能想到别的去。”
她把药瓶搁在他眼前,松了衣带。
给他下剂猛药吧,以毒攻毒,把脑子里那些脏东西都赶出去。
女人的身子,再妖娆,它也不过是块肉。看过了摸过了,只要别再往那上面想,心里也就不留痕。
丰楚攸依然迟迟未动,低着头在一口接一口地吃酥饼,吃得腮帮子鼓鼓,叫人生怕他噎住。
穆葭的衣裳已都落在了腰际,将满背的伤痕露给他:“快点,我好冷。”
丰楚攸额头铺着一层薄汗。
人是被他抢过来的,早已是看过摸过了,此时撇清关系,却又显得是始乱终弃。
可说是进退维谷,自己造了个天大的孽。
他把米浆喝得见了底,这才拿了药瓶子,慢慢悠悠地走过来。
穆葭等了片刻,一只冰凉的手才触及后背的伤。
她痛得立即打了颤。
他手重,连忙调整了力道。
一室安静,不见暧昧。
胜雪的肌肤,指尖寸寸抚过,本是香艳的画面,却只闻衣料的窸窣摩挲声。
满满一瓶的药膏用掉了一半。起初他不能静心,可慢慢的,发颤的手不再抖动。
那被海浪冲击着,难以停靠的孤舟,终于在坦荡间,找到港湾安稳下来。
他为她后背上了药便不管了,其余的伤穆葭自己涂。丰楚攸背床而坐,她则将瓶子里的最后一点膏药抹上身。
“二弟。”
“嗯。”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人都是要向前看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不好。”
半晌,他才又应了声“嗯”,嗓子紧紧的,似乎有东西抵在里面。
为了他的人生走上正轨,穆葭不是很在乎自己的得失。
她可以安慰自己——她不是杀戮的恶鬼,她也会救人,她的人生也不是一无是处。
这样一想,很欣慰。
可裴樱的话,突然在她脑中炸响——“你对他太过上心,真的没有喜欢上他”?
穆葭正系衣带的手,僵硬住了。假如面对的是另外一个男人,她是否还会心甘情愿地宽衣解带,只为帮他疏通心结呢?
“嫂嫂身上为何有刀伤?”冷不丁的,丰楚攸突然发问,将她的思绪硬拉回来。
那些年训练。没少负伤,较为狰狞的伤口她身上有三道,其中两道在背上,刚才被他看了个清楚。
糟了,光顾着开解他,忘了自己身上的伤。
穆葭若无其事地继续穿衣裳:“那些年战乱不断,兵痞横行,逃命的时候伤到的。”
她突然感觉很不好,
自己确实对他太上心了。她来相府只是想要洗刷丰公子的冤屈,救赎丰楚攸是顺带的,可什么时候,开解成他成了必须?
穆葭心头发凉发硬,终于把裴樱的忠告放在了心上。
她的解释听起来很合理,丰楚攸也就没再多问。听见她穿好了衣裳,过来拿走了膏药瓶。
“我明日再来换药。等你的丫鬟回来了,这药就交给她。”
他现在精神不济,很好敷衍。要是在先前发现她的伤痕,必要盘根问底,把何时何地弄伤的都问个清楚。
穆葭藏好心绪,抬头,见他退开站得远:“二弟这态度好生疏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变了个人。”
丰楚攸轻咳一声,浑身的不自在:“嫂嫂……”张张嘴,却没有下文。
“嗯?”
“大哥的游记,嫂嫂可否给我看看。”
“你不是看了生气么。我怕给了你,会被撕个稀巴烂。”
“我不会。”他声音低低,往日里那些嚣张的气焰,这会儿全然寻不见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