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思(92)
“蛇?!”
“你怕蛇?”
“我不怕蛇,我怕睡着的时候有蛇。”
穆葭困死了,敷衍:“没有没有,我瞎说的。”
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呵,并非看过大川大河就叫见过世面,起码见到老鼠别那么惊恐,才算准备好了面对生活的疾风骤雨呀。
穆葭决定好好教教他,从一些小技能开始。
次日。
“再放入松香……对……
硝……”
“这样?”
“对。”
丰楚攸不愧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教过一遍火折子的做法,第二次他就能自己做出来。
穆葭原想着教他更多独自谋生的本事,可刚学完做火折子,他居然不肯认真学了。
丰楚攸冲她勾唇,满眼是“我已看透了你”的鄙夷。
“你只等教会了我,就可以放心把我丢了?”
丰楚攸每天帮着六叔公刨地、晒药、看病、熬药……别人怎么教他就怎么做,农活学得很快。
就是再也不跟她学。
他这脾气一闹就是好几天。
村里人也看了好几天热闹,时不时有人聚在门口三三两两地聊,聊他俩。
“六叔公这儿日日好多人,我想抓点儿药还得排队。”
“嘁,都是找借口来看俊郎君美娘子的,谁还不知道谁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我看他们要不就别走了,六叔公反正也是一个人,凑合一起过吧。小两口来年添个胖娃娃,可就有的热闹了。”
“说得对啊,那郎君会看病,听翠英说,那本事可比六叔公强。”
穆葭坐在窗边帮着捣药,耳朵边就没清静过。要不是行动不便,她早把桌子搬里头去了。
六叔公终于也受不了,赶鸭子似的挥手一哄:“去去去,看热闹看到我这儿来了。”
人群说笑着散开。
“六叔公,我是真来抓药的!”等人散光,留下个拄着拐的汉子。
老头还是往外赶人:“都说了,你的药缺了几味,还要等村长家的带回来。”
“他们都出去好久了,咋还没回来。我这腰膝痛得哟,天天跟有磨盘碾似的!”
“谁知道呢,准是在外头遇上什么麻烦了。”
那人没蹲到药,只好悻悻离开。
六叔公回屋,对穆葭无奈笑道:“村子偏僻,平常没什么热闹看,倒把你们当热闹了。没吵到你吧。”
穆葭:“热闹些呀。”喝了口水,问,“村里的药材要从外面买吗?”
六叔公:“也不尽然。咱们村儿虽不缺吃的,可缺用的,每个月村长家的就组织几个人,把村里的东西拿到外头置换。”
顿一顿,“怎么,你可是有东西想要买?”
穆葭:“那倒没有。随口一问。”
她只是想着,哪里的生活都不简单,想把丰楚攸教出来,真不是件轻松的事儿。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屋子逼仄,床更是窄小,近来两个人挤一张床,热得很。
若说想要买什么东西,必然是凉席。
不过每晚穆葭都睡得还好,凉风习习,没有蚊虫叮咬。有人总是坐起来,拿着蒲扇给她扇风,一直到后半夜凉快了,才又躺下去。
她觉浅,一直都知道。
她不提,他也不提,不厌其烦地做着同样的事,不在意她知不知道。不曾想到,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高门公子,对扎根泥巴地的生活竟是甘之如饴。
每天早上他都扛上锄头,去帮六叔公种瓜除草。出门的时候会把她背上,将她放到树荫下透气。
连着几日这般,只是往来无交流,一直跟她怄着气。
这日又是如此,穆葭坐在树荫下,无聊地盘着石子儿。
当个废人好生无聊,真不知瘫痪的那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穆娘子呀,在咱们这儿可住得习惯?”
穆葭回头:“翠英姐?”
那日按着孩子放血的妇人走过来了。她刚摘了菜,挎着满满一篮子黄瓜。
走到跟前,翠英热情地抽了一根递给她:“尝尝,咱们这儿的黄瓜好吃得很!”
穆葭接过:“多谢。”咬了一口,“嗯,清甜可口。”
翠英在她旁边坐下,瞧了眼地头正挥锄头的男人:“哎,对了,你俩闹别扭呢?好几天了,看你俩都不说话。”
村子里头最爱唠家常了,你家打听我家,我家打听你家,芝麻绿豆大的事儿,半天就能从村头传到村尾。
穆葭略有耳闻,知道村民们爱翻是非。
她咬了口黄瓜,撇撇嘴:“嗯,闹着呢。”
翠英:“可我看你男人挺好的呀,老实的嘞,不说话,光抢着活儿干。他这样的,还能惹了你?”
这样夸人的话,穆葭可算是听够了。
村民们热情友好,夸人不带停的,无非是希望他们留下来,跟六叔公一起过,这样彼此就都有了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