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思(93)
等将来六叔公过世,村里也还有人能看病,皆大欢喜。
“他也就看着老实。坏得很,我还想跟他掰了呢。”
翠英吃惊:“坏?”
穆葭:“翠英姐可知道,我这腿就是他打断的!”
翠英倒抽口气:“啊!”
穆葭一本正经:“他跟别的女人好了,娃娃都生了呢。人家不要他,他才又回来找我……我不想跟他过,跑了好几次都没跑掉,后来他干脆就打断了我的腿。”
翠英下巴都惊掉了。她是个急脾气,当场撸起袖子:“这也不怕天打雷劈!”
葛家村民风淳朴,可从未听说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等着,我替你收拾他去!”
穆葭:“哎——”
翠英姐雄赳赳气昂昂地就过去了,指着丰楚攸鼻子张嘴就骂。
“好个臭男人,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尽干这种龌龊事儿!”
丰楚攸停下锄头:“?”
“别让我们逮到你欺负女人,否则一锄头下去敲不死你!”
“?”一脸茫然。
“看看!看看!这老实样儿,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呸!”
翠英姐浅浅骂了几句,回头冲穆葭笑笑:“他要再欺负你,你就大声喊!我们左邻右舍可不惯着欺负女人的。”
穆葭:“嗯!”感动地点头。
目送翠英姐气呼呼地走远。她转头看着丰楚攸,掩住嘴角,险些笑出了声。
男人丢下锄头过来,没恼,倒是与她一样弯了眼尾:“你编排我什么了?”
“你猜。”
“定不是什么好话。该不会说,你这腿是我打断的吧。”
“聪明!”
“还有呢?”
“跟别的女人生了娃。”
他骤然收笑,黑着脸在她面前蹲下,牙缝里挤出一句:“要生也是和你生。”
穆葭:“……”呸!差点儿咬了舌头。
“觉得我说得太露骨?”他笑笑,“我以为,以我们的关系,不需要委婉。”
冷淡了几天,就这么意外破冰,却没想是互相伤害的结果。
丰楚攸在旁边坐下,盯着她手上的黄瓜:“渴了。”
她掰了一半递给他。他拿着就吃,也不管那一手的泥巴,不见半点矫情。
“穆姑娘可厌烦我的纠缠。”吃了几口,他慢悠悠问道。
穆葭失笑,有点无奈:“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
丰楚攸不急说话,只是伸出手,托住树荫下斑驳的光。粗糙的掌心里,一半阴影一半阳光。
“你我都是活在阴影里的人,但活在哪里,并不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比起给我一个机会,你更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
突然的一本正经,令穆葭放慢了咀嚼。
丰楚攸:“从未过上自己希望的人生,就这么去死,你甘心吗?”
甘心吗……换了谁也都不甘心吧。
她倒是能给自己一个机会,那些死掉的人却再也无法活过来。所以,她又怎么配给自己一个机会。
穆葭没有说话,讷讷地咬着黄瓜。
丰楚攸看着她,眸光清如泉水:“放下仇恨,一起重新开始吧。不是开始‘我们’,是开始‘人生’。”
树梢沙沙,她许久没有应答。
丰楚攸吃完半截黄瓜,起身,拍拍手:“我去干活。”
她的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次日,穆葭还是坐在树下盘石子,丰楚攸挑着粪桶在施肥,臭烘烘的。他显然受不了那味道,眉头一直没松开过。
还好她没坐在下风口,不然说什么都不呆这儿。
“姐姐吃樱桃吗?”
穆葭循声回头,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从树后头探出脑袋,怯生生地问。
她的衣摆里兜着许多晶莹可爱的小樱桃,刚摘下来,新鲜得很。
穆葭喜问:“你摘的?”
小姑娘指了指山脚下:“阿福他们摘的。”
几个小男孩正在田坎上玩着骑马打仗,你追我撵,跑得不亦乐乎。
穆葭笑着对小姑娘招招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霖霖。”小姑娘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把樱桃送到她面前。
穆葭拣了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你的樱桃真好吃。”
霖霖腼腆地笑笑,在她旁边坐下。小姑娘长得白白嫩|嫩的,头发又黑又亮。她看起来不像乡下的女娃,干净
圆乎倒像是哪家的小姐。
不知为何,感觉在哪里见过她。也许,漂亮娃娃都一般软糯可爱吧。
“你不和他们玩吗?”穆葭问。
霖霖摇摇头:“我前儿摔了,跑不过他们。”
穆葭瞧瞧小姑娘卷起的裤腿,那膝盖擦伤了好大一片。
倒跟她同病相怜了。
两个走不动道的人坐在一起吃樱桃,吃着吃着,小姑娘撇了撇嘴:“我想我娘了。我娘再不回来,樱桃都要过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