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状元是个女子(133)
心中的天平左右摇摆之时,空空道人已睁开双目,悠悠开口:“福生无量天尊,长公主心切之事竟毫不逊于天下间满怀宏图的巍巍丈夫,实在令老道敬佩不已。”
江舒雅原本已经决定好无论仙人说什么都立即高声反驳,在众人面前宣布仙言错妄,可听闻此话,却不由得一愣。
也正是这微微的静默,让她瞬间失了先机,听得仙人继续道:“正因公主殿下心怀男儿之志,抱负不凡,故难与寻常男子结成良缘,易陷于姻缘不合与违逆父母之苦,若欲破局,还需断然做出取舍,孰轻孰重,作何取舍,长公主如此慧敏,想必自有定夺。然,天有启言,退便是进,以退为进,更见天地之大。”
长公主冷冷一笑,原来真正的规训在最后面等着她呢,她正要驳斥,皇帝拍案之音却倏然响起,语带赞同地道:“仙人真有神通也!朕这女儿确实太过要强,太有主意,让朕和皇后很是头疼她的婚事,依仙人之见,长公主该寻个什么样的驸马才好?”
江舒雅怕仙人又说出什么给她挖坑的话,当即嗔怒不满地道:“仙人何出此言,莫非是要本公主做一个畏畏缩缩,忍气吞声之人?况且本公主心中最关切的自然是父皇母后的安康,凡事以父皇母后为第一位,不必做什么取舍,便是如此。”
皇帝伸手指了指长公主,笑着摇了摇头,一副压根不信的模样:“你啊,就是嘴硬,你平日那不输男子的执拗劲儿,父皇可都看在眼里。”
“父皇——”长公主还欲说些什么,可眼尾扫到皇后对她微微摇着头,情绪一时稍稍冷却,思忖之下也明白过来,既然皇帝对她的看法与仙人不谋而合,她驳斥得越多,恐怕只会越加深皇帝对方才“违逆父母”这一断言的信任。
于是她便只叹了一口气,动之以情道:“父皇明鉴,父皇母后一直是女儿心中的第一位。”
“好了,好了,朕知道你的孝顺。”皇帝随和地笑了笑,心中既有主意,也没打算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移目看向了面色如雪的江风之,眼神关切,“珏王呢,要不要也请仙人替你看看?”
第56章
面对着皇帝慈和的神色,江风之在殿中诸人汇聚的视线中徐徐站起身来,拱手垂眸道:“承蒙父皇挂心,儿臣正有此意。”
长公主正与众人一同凝望着他,听闻他的回答,目中流露出些许顾虑之色,毕竟她才刚着了“仙人”的道,不免担忧她这弟弟也会吃亏。
但见青年的气度浑似清风般宁静,对她微微点头,知晓他心里应有主意,心下又稍稍安定下来。
江风之步调轻缓地来到大殿中央,长身玉立与道人互相为礼,面若冰雪明净,身似朗月无尘,雅逸的身姿如同天人下凡一般,与面前仙风道骨的鹤发道人相比,竟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空空道人飞掠拂尘,指尖落在青年额间,慢慢阖上双目。
龙椅之上的帝王看着眼前的画面,不禁绷直了身躯,目色凝注。
落针可闻的几息之内,江风之的心思便流转了几回。
他自然知晓眼前并非真正的仙人,所以空空道人即将出口的断言,必定是静王想要借仙人之口对他和殿中众人——尤其是皇帝——所做的引导。
毕竟他身为珏王还颇负些许虚名,自信空空道人不能以没有慧根之由对他搪塞,又因为这位道人顶着仙人的名头,所出之言必须切中肯綮,命中知情者都认为他最应关切的那件事,这种情况下,便只剩下含糊其辞和虚言诱引这两条路可走。
而两种推测还只是基于静王的的确确是对他下毒的幕后黑手,倘若不是,情况还会更复杂一些,也是他内心深处更不愿面对的局面。但无论如何,只要他们有所吐露,便是破开其阴谋的一条引线。
这个静谧的时刻本该很是迫切,可听着殿外间或传来的啁啾鸟鸣,他竟不由分出一缕心神,思及宫墙之外,冬日之后,那生生不息的远山春草,以及那个如春日般明媚暖煦的女子。
因为这一瞬的恍惚,他平静的心湖泛起涟漪,忽然间分不清楚,自己心中最为关切的事,究竟是追查已久的阴谋真相,还是那个女子此刻在做什么,想什么,该如何让她消气?
前者关乎永夜般的过往和失去,后者却是足以燎原的未来和渴望。
其实根本也不用多费心思去分辨,因为在想到她的笑颜之时,那份迷惑便已不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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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临城东,长生观内。
因为空空道人已被接入皇宫,许多百姓自发地跟随接送的队伍一路行至皇城之外,远远膜拜,是故,今日长生殿附近的香客少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