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状元是个女子(134)
凌月身轻如燕地落在长生殿旁的静室之外,掩在树影中推了推侧方窗户,发现静室的窗牖和大门一样皆落了锁。
她抽出腰间的银剑,凌厉银光飞掠,剑锋准确无误地刺入窗牖的缝隙之中,施力向上一挑,随着咣当一道声响,凌月破开窗扇,翻身而入。
她环视一眼,率先奔着衣柜而去。
经过昨日的经验,她轻车熟路地在衣柜内搜寻了一番,很快便找到里面那块与云珠女冠的衣柜很是相似的崭新截面,敲击之下,后面的声响也一样坚实,推按不开,凌月心头凛然,抬眼看向室内的陈设。
这方居室比寻常静室还要宽敞许多,但陈设一样简朴无华,并不骄奢,稍有不同的是,静室的书桌上陈列着数量可观的墨砚和纸笔,整齐而又精致,而四方墙壁上悬挂着许多副墨笔书写的经书和题画,逸出阵阵墨香。
她拉开窗口的布帘,让日光透过窗纸,将室内照得通明,凌月先在书桌上翻找了一遍,未找到什么信件往来,但细细一辨认,却发现砚台边的墨丸种类各异,砚台上的毛笔竟与墨丸数量一一对应,十分讲究。
心下思忖片刻,她又走到墙边查看挂着的经画,发现有些纸张的表面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的浮灰,显然年月已久,而有些还泛着未彻底干透的润光,一看便是近日新书。她盯着新旧不一的墨痕和纸张看了一遍,忽然间眉心一动。
想法冒出之后,她连忙一一取下那些未能确认墨痕的经画,捧到桌案之上,就着摆放有序的墨砚仔细地比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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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神虽片刻游移,可空空道人睁开双眼之时,江风之亦凭着沙场淬炼出的锋锐缓缓抬眸,直对上他的视线。
白衣道人捋着胡须,表情颇为神秘莫测:“福生无量天尊,珏王殿下心牵之事,暗含天机,不可轻易泄露。”
拖长的语调在殿内悠悠回荡,让闻者面色各异,江风之已然预想到可能会有这番含混的回答,淡淡一笑道:“听仙人的意思,似乎已然明晓风之所追查的真相,却又不愿宣之于口?”
听闻江风之绵里藏针的发问,皇帝望着二人的目光笼上一层凝重,但空空道人掐诀施礼,笑应道:“殿下所求之事,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既是天意,强问不得,唯有顺应天命。”
“哦?”江风之语调轻扬,对着高坐龙椅的皇帝安然为礼,仍是不以为然道:“风之虽无缘得窥天机,可大殿之内有父皇这位真龙天子坐镇,有什么样的天机是问不得的?”
“仙人莫非意要欺君么?”
空空道人被扣上欺君大罪的名头,沉稳如水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长公主见状,立即帮腔道:“三弟所言有理,父皇贵为天子,想向上天了解什么,自然如同家常叙话一般,坦诚相告便是,不知仙人有何顾虑,竟要欺君瞒上?”
皇帝面上沉吟,犹疑不定的目光扫过沉静的江风之和慨然的长公主,停在空空道人身上,似是等着他的回话。
空空道人微怔之后,捧着拂尘对皇帝行礼,依然是那副不可说的姿态,摇了摇头:“陛下,老道绝无欺君之意,只是这世间之事皆依自然法则,时机未到,莫可强求。”
“长姐,三弟,”始终作壁上观的静王见此情状,面容温和地笑唤二人,起身调和道,“请容栖真为投缘的仙人道友说一句话。栖真长居于道观之中,自知修行道法最需耐性,讲究不怨不念,不急不躁,况且仙人方才所授的长生之道,讲究的亦是顺其自然的妙礼,若是苦苦相逼,岂不是倒行逆施,违背了自然之法?”
尽管静王口若悬河,说得头头是道,但江风之的神色并无多大波动,因为他的目的本就不在于辩个输赢高下,只将恭谨信赖的目光投向端坐主位的皇帝,坚声道:“儿臣之心,父皇最是知晓,一切全凭父皇定夺。”
天子长凝着江风之赤诚明净的目光,将手掌按在龙椅之上,紧握了片刻,已杂点点银白的双眉拧了起来,很是沉重地喟叹一声,双目微垂,苍老的声音在殿中显出一丝隐隐的疲惫:“对于关系重大之事,确实应当慎之再慎,既然天意如此,便先不急在这一时一刻汲汲求问。今日仙人风尘仆仆而来,又已在此长谈许久,尚不曾有所款待,实在失礼,便请仙人暂居福寿殿,稍事歇息,静王么,便还是住在原来的栖真殿。”
“老道谢陛下隆恩。”
“栖真谨遵父皇旨意。”
二人应罢,皇帝又探身问道:“朕年纪也大了,一番争论之下有些乏了,今日便先到此为止吧,嗯?”
这一询问是直向着江风之而来,可话已至此,如何能够反驳,他微微勾唇,眼神却冷却几分,欠身道:“是,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