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状元是个女子(160)
江风之侧头回望着她,眸光微微闪动,缓缓将指节舒展开来,反牵住她的手朝前踏去,此刻,他们的心中都生出一个共识。
“先回雪堂。”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凌月的心脏紧张不安地跳动着。
方才李忠在他们面前的反应那般泰然自若,连一丝惊异都没有,似乎丝毫不把小太监传达的骇人通报放在眼里,可见他对通报里的内容已经早已悉知不怪,所以,他必然就是静王的人没错。
而宋岩的那番紧绷神态和言辞,分明在说他已经对皇帝有过进言,结果却是无可奈何。皇帝即便面对宋岩这样常伴身侧的心腹禁卫的劝言,面对切实关系到他安危的言之凿凿的通禀,却依然选择相信静王和仙人,对将要封为储君的殿下避而不见,想必,那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信任那么简单了……能让祈求长生的惜命帝王这般枉顾安危和欺骗,偏听偏信的,恐怕只有共同的利益才能做到。
可面对这样猛烈的质疑和试探,陛下和静王却什么也不做地让他们离开,这样无波无澜的平静,反而让人觉得很不踏实。
就在她心中暗暗思虑之时,疾驰的马车忽而停住了。
凌月连忙掀帘开窗,只见崔翊飞速赶到车窗边,神色惊惶地对江风之道:“殿下,珏王府的飞凤军来报,阿离不见了!”
急匆匆赶回雪堂之时,凌月与江风之所见的便是空荡荡的坐榻以及药草凌乱的案几,她拿起案几上的那方小小木盒,上面孤零零地遗留着一粒不起眼的黑丸,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握紧方盒的手掌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只觉得脑内一阵眩晕。
而江风之面色凝滞,绷直的肩背在一瞬间垮塌了些许,仿佛连呼吸都静止下来。
他们在这一刻都没有说话,直到卫长英带着飞凤军跨入雪堂,屈膝朝江风之禀道:“属下无能,一炷香之前被赶来客院查看情况的军内弟兄唤醒后,立即派人去府内各门搜查询问了一遍,他们皆称并未见到阿离离府,也没有寻到尸体,另外,有弟兄在西门前的石径尽头发现了两枚掉落的银针,以及沾在草丛上的黄色药粉,经过分辨,应当就是迷晕属下的那种粉末。”
遣来通禀情况的军士已经对他们简述过事情的经过,崔翊连忙接过银针分辨了一眼,面色忽变,立即向*江风之呈示道:“殿下,这确实是阿离平日所用的银针。”
“阿离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迷晕卫左将离开,一定是花灯落下时有人给她传递了什么讯息,引她独自到西门去,而银针和迷粉,应当是阿离与传讯之人交手时留下的……”凌月急切地思忖道,“以阿离的武艺,不可能无声无息地翻越府墙,所以,她应该是被那人带走了。”
崔翊脸色发白,不甘地捏起双拳:“那人能在雪堂的森严守备下瞒过飞凤军和暗探的耳目传讯,身手实在可怕,必定就是在兰香楼唆使陆太医下毒的人。”
卫长英羞愧地低着头,向着堂中青年叩首请罪道:“属下未能完成殿下的嘱托,请殿下降罪。”
江风之眉睫低坠,在心底沉沉喟叹一声,很快下了决断:“此事非你之过,长英,你和祁连立即传令下去,全城戒严,全力搜寻碧衣少女阿离的踪迹。”
“殿下!让我去找吧,我对阿离比较熟悉!”凌月立刻抢步自荐道。
“你不能去。”江风之不容置疑地看她一眼,挥手示意卫长英二人离开,又对崔翊吩咐道,“你让府内护卫再仔细搜查一遍府内各处,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遵命。”崔翊与飞凤军左右二将恭声应罢,当即快步退出了雪堂。
堂内一时空荡下来,凌月移步走到他的身前,灼灼目光恳切地望着他:“殿下为何不让我去?若是阿离被带走的时候留下什么线索,我和阿离朝夕相处,或许更能——”
“闯入者身手利落,只怕阿离没有什么机会留下线索。”江风之打断她的话,一副听不进任何分辩的模样,闭了闭眼,“甚至一切已经无法挽回……那你就更不必去了。”
“不,还没找到尸体就是还有希望,”凌月倔强地道,“何况那是殿下唯一的希望,我不能什么也不做。”
“你留在我的身边,已经做了最重要的事。”他呼吸沉促,苍白的手掌扣上她的双肩,力道渐渐收紧,片刻之后,却又克制地松懈开来,好似对待着这世上最为易碎,绝无仅有的珍宝。他深深地凝着她,幽黯的眼眸里翻涌着浓重的自责和痛苦,“正因为我选择进宫确认,才让阿离身陷险境……或许我已经永远失去了那份希望,所以,我不能再让你离开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