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状元是个女子(174)
“殿下呢!”
“殿下,殿下今日出征河东了……”
“什么?”凌月与阿离皆是一怔,来不及询问更多,凌月提气纵起,朝着距离此地最近的西街廨署飞掠而去——此刻,那里有她最为需要的强健快马。
不过片刻,凌月便落到了廨署的马厩之前,纷纷的白雪中,拴在最外侧的高头大马最先觉察到她的到来,踏蹄长嘶一声,竟是踏云。
随着这声响动,周围火光照舞,阶上很快步下一道人影,浑厚的声音里溢出狂喜:“凌月,阿离,你们都还活着!”
凌月已经解下缰绳,回望来人,急切道:“卫将军,我现在去找殿下!”
“等等!”卫长英抬手示意一下,当即有人将一件厚实的斗篷递了过来,他紧声道,“殿下现在应该在梅陵宿夜。”
凌月颔首,未及详问事情的经过,便飞速系上斗篷,跨上马背,阿离神色坚毅地伸手,便被斗篷裹在其中。
马腹一夹,踏云四蹄翻腾,冲了出去。
卫长英虽然立即派遣军队骑快马随护,却被凌月远远甩在身后。
“快些,再快些!”
梅陵离京城近三十里路,凌月不断扬鞭催马,恨不能背生双翼,顷刻之间飞到梅陵,踏云似乎明白新主人的万重焦心,风驰电掣如贯长虹,马蹄声和着狂啸朔风震响天地,白色的身影几乎化为一片疾驰的飞雪。
一刻不歇地策马狂奔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望见矗立在山麓之下的巍峨陵宫,凌月调转马头沿着陵道而去,可才方行到一半,便见一队飞凤军举着火把急匆匆冲了出来,当先那人正是崔翊。
凌月心间一紧,急忙勒停雪色白马,抱着阿离飞身下马,冲上前问:“崔统领,殿下呢!”
崔翊目色震颤地望着眼前瀑发纷舞的女子,恍惚了一瞬才确认来人,可他根本顾不上感受惊喜,便又面色如土地道:“殿下将我迷晕,独自出了陵宫,眼下不知所踪!”
凌月耳畔回响起沈夜阴冷的话语,怔忡片刻,忽而扯下斗篷笼在阿离身上,拔腿冲了出去。
崔翊正要跟上,阿离突然身体歪斜,猛地栽倒下来。
朔风狂啸,雪堕如簁。
凌月飞奔在漫天大雪之中,散乱的衣袍被劲风鼓起,乌发犹如墨河飞泻流舞,她的脑海中竟似走马灯般回转起六年前的种种景象。
她飞掠过曾经夺命而逃的那片雪地,冲向被他紧揽入怀的那堑深渊断崖——终于,她望见了一道仿佛要羽化登仙般乘风欲飞的雪色清影。
“殿下,不要——!”
第74章
响遏行云的清越呼喊穿透茫茫风雪,直掠到他的耳畔。
衣帛破空之音猎猎鸣响,一道宛如春山的力量将他牢牢圈纳,紧紧地往后施力,震撼的力道抖落了积覆在他双肩的薄雪。
凌月用力地拥抱住他,害怕一松手就万劫不复:“殿下不是跟我说过,冬天太冷了,让我待到来春吗?”
“怎么可以一个人离开?”
她无数次午夜梦回,踉跄奔逃于六年前的那个雪夜,绝望赴死之时,是他温热的臂膀紧紧地揽住她,告诉她,冬天实在太冷了。
寒风割面,雪泥销骨,深暗的崖底不见天光,不闻鸟鸣,只有终年不变的幽寂,他请她再等一等,等到山花烂漫的来春,等到离离春草又长满了无际雪原的每个角落……
所以,他怎么可以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在这样冰寒的冬日一个人离开?
许是因为在风雪中站了太久,又许是因为自岁月深处而来的潮涌太过强烈,江风之的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只有凝着一层寒霜的眼睫宛如蝶翼轻轻地颤动着。
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缓缓启唇,缥缈的声音如同一片落雪:“阿月……”
“嗯……”凌月闷声回应,将脸颊埋进环绕他脖颈的柔软狐裘,再度委屈地控诉道,“殿下,你答应了我要等我回来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凝固的血液在她温煦蓬勃的怀抱中慢慢回温,他抬起重新恢复知觉的手掌,渐渐扣紧环在他腰间的发白的指节,嗓音干涩道:“……你何尝不是答应了我,不会以身犯险?”
“对不起……”感受到他掌心的寒凉,凌月的眼泪啪嗒落下,抽噎着道,“我现在回来了……把阿离好好地带回来了……”
她的声音挟上哭腔,让他心碎不已,江风之难以忍受地转过身去,捧起她的面颊,轻轻揩拭着她滚落的泪珠。
她此刻的模样狼狈极了,秀丽的缎发披散在白玉面颊,眼圈鼻尖皆是通红,唇下一片凝涸的血迹,就连绯色衣袍的前襟亦是皱巴散乱,上面铺满大团可怖的污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