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状元是个女子(23)
“三日后我醒来时便已失了武力,太医也留下误诊的谢罪书自尽而亡。”
他语调淡漠,如在谈述今日碧空,听在凌月心里,却是一阵阵晴天霹雳。
传闻幽冥花是生长在古越的至寒之花,毒性猛烈,食之便致寒邪入体,五脏亏虚六腑紊乱,最可怕的,是天下无药可解。
若不慎进食,便如坠冰窟,只能听天由命——体弱者于高热中燃尽神志,不出几日便体虚而死;原本身体极为强健者,便从此缠绵病榻,日日以散寒药草吊着,饶是这般,亦煎熬不过一年。
这些皆是医书上载写此奇毒时所述。
岁初直至今日,已九个月了。
“怎么会这样……”凌月眼眶又开始发红,她知道殿下不喜她这般,便垂下头去。
回忆起昨日阿娘的喟叹,她的心中漫开酸楚,她第一次这般希冀,希冀医书所述不尽为真,希冀一切还有转机。
她声音哽咽:“御医……宫中御医也没有办法么?”
半晌没有听到回答,凌月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去,却见江风之正默然凝望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别哭。”
他的声音似一片羽毛,轻柔得让她心中酸软一片,她的眼泪霎时如断线玉珠,潸然滑落。
这让江风之更觉无措。
在他的印象之中,她虽心思纯挚,高兴便笑,难过便垂下眉眼,可却算不得爱哭之人,明明她一路坎坷,可除了初遇时的那次,其余两次,竟皆不是为她自己。
而是为他。
他指尖微动,长凝着她。
平素力能扛鼎的女子此刻宛如一只泣泪的雪兔,眼眶与鼻头皆变得通红,唇色更因泪水而鲜妍欲滴,他点漆似的墨眸中摇曳微光,自怀中取出一方素帕,柔了声色:“擦一擦罢。”
“世事无常,你亦不必伤怀。”
凌月望着江风之关切的神色,又滑下一滴泪珠,明明此事最痛苦的人是殿下自己,可她却在这种让殿下顾及自己的情绪,也太不应该了。
她心下自责,飞快抹了一把眼泪,倔强地摇了摇头:“我没事,殿下。”
她还能为殿下做些什么?
凌月强迫自己冷静去想,终于好似抓住了一根稻草,颤着声道:“医术如此高明的太医,怎么会将毒药当成补药来用,他的背后……一定有人唆使……”
旁侧侍立的崔翊亦难以压抑心中的震动,愤恨开口:“太医死后,我派府中暗探去查了他先前行踪,发现他在殿下回府前曾去过一次平康坊,约见了兰香楼的花魁步烟罗。”
“她怎么说的?”
“我去兰香楼寻步烟罗的时候,软硬兼施,但她坚持说当日未有异常,一无所知,直到殿下醒来,将其请到府上,她才透露当夜在阁内被太医袖中香迷晕,倒下时模糊听见了裘权的声音……但她说她醒来之后,太医已回去了,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裘权?”凌月回忆夜禁核查时那双阴毒的眼睛,“千羽卫大将军裘权……”
崔翊恨恨地道:“裘权常与威王去兰香楼寻欢作乐,他们本是一丘之貉,若是裘权唆使太医,背后之人一定是威王!”
皇后无子,只长公主一个女儿,并收养了已故柔妃的儿子静王,可静王长居道观之中不理尘事,如今大璟皇子中唯有珏王殿下与威王最为得势。
若是珏王殿下有恙,威王便会顺理成章入主东宫。
思及此,凌月心下一凛:“没有其他线索了吗?太医的家人呢?”
崔翊长叹一气,摇了摇头:“殿下中毒之后,我便立刻派人前往太医居处,只见太医尸首,他的妻儿皆已失踪,连是否活着都不得而知。”
“太医从兰香阁回来之后,亦让府上探子帮他寄过一封家书,说是寄给流落在外的女儿,可我们后来再去当时收信之地查找,却一无所获。”
凌月心头笼上层层迷雾,唯一隐约可辨的那条线索,竟只剩兰香楼步烟罗的证词。
“我去找步姑娘谈谈——”她迈步欲走,却被静默良久的江风之扬手制止。
“她不会指认裘权的。”
他嗓音淡淡,既无责怪,也无愤怒:“她没有证据,无法证明那个声音就是裘权,亦无法证明裘权真的做了什么,自然不愿卷入危险。”
“可是……”
江风之望向渐渐暗下的天幕,不容置疑道:“你先去练习夜行术罢。”
“殿下,凌月尚有一事不明,”凌月急言接话,“殿下中毒这么严重的事情,为何凌月从未听人提及?”
江风之回望着她,未有解惑的意思:“你先去练习夜行术。”
凌月有些诧异:“殿下不是说过,想知道什么都会一一告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