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状元是个女子(43)
因着皇后的身份,她不能行差踏错,束手束脚,写下了太多违逆本心的规训,亏欠了女儿太多,亦没有护住萧妃……如今,萧妃唯一的孩子提议让女子参加恩科,她没能帮到什么,但至少,不能成为他的阻碍。
挣扎了好半晌,皇后深深一叹,缓缓闭了闭眼,坚声道:“新《女则》都写了些什么,你一一道来,本宫现在誊抄一份,免得陛下问起,露了馅。”
长公主荧荧凤目如黑夜流火,俯身长拜,“女儿叩谢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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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梅园内清净寂寥,凌月拨亮廊下孤灯,匆忙在旁侧厢房将寒袍脱下,她素来体热,只着黑色劲装迈入雪堂。
“殿下,您找我?”
她有些纳罕,今夜是殿下特遣崔统领去凌宅唤她入府,不知所为何事。
“过来坐。”
凌月就座于江风之对侧铺着毛皮的紫檀榻上,看见案几上放着创药瓷瓶和纱布,面上讶异,“殿下叫我前来,竟是为了给我包扎么?”
她目光闪闪,声音轻了些许:“我还以为,殿下是有什么要事要商议。”
望见她的模样,江风之便知她没有重视自己的伤势,凝眸道:“这便是要事。”
“把手给我。”
凌月乖乖照做,将掌心摊开朝向了他,毫不设防的模样。
她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殿下,这会不会太劳烦您了?”
江风之弯了弯唇角,垂眸看向包裹她双掌的凌乱纱布,上面凝着干涸的血迹。
他眸光轻颤,雪白长指轻柔灵活地解开纱布,小心避免触及她的肌肤,“包扎伤口不能这般随意。”
凌月点了点头,实话实说:“是沈夜包扎的。”
揭开纱布的长指一顿,江风之抬眼凝向她似有顾虑的面容,唇线平了下去,“所以,你不想换掉这个纱布?”
“啊?”凌月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她自然不知道江风之误会了她对沈夜的情谊,可她能够领会他字面之意,便道:“我想换。”
江风之未料她如此直接,欲要出口的话鲠在喉间,缓了片刻,才轻声问道:“为何?”
为何?
凌月心间一动,一时说不出所以然来。
她与殿下对话之时不不会思忖过多,有什么便坦然出口,只因她深知殿下君子冰心,不会伤害于她,故而方才她出口之时亦没有细思原由,此刻想来,一时竟也有些茫然。
茫然的人不只是她。
问出口后,江风之本能地想要回避这个答案,便掩唇轻咳,淡声揭过:“先换药吧。”
纱布缓缓揭开,露出一双血痕历历的掌心,锋利如刻,上下各一,是她极力压紧剑刃所致。
“疼么?”他嗓音微凝。
凌月笑笑,“不疼,殿下。”
他没再说什么,只用药酒将手一净,打开了瓷瓶。
膏体莹白,药膏的清香自瓶中逸出,江风之以手指揩了一瓣,如雪山托云。
“这是白玉膏,可让伤口不留疤痕。”
一片冰凉随即覆上凌月手背,她呼吸微滞,见他修长五指托住她的手掌,手指轻柔地将药膏抹上她掌心伤痕。
摩挲的触感酥酥痒痒,滑而冰润,让她倏然心间一颤。
清香缭绕,她不由抬眸看向江风之认真的面容。
他微垂首,如雪的肌肤在黑夜中好似莹莹生光,干净得不染纤尘,远山淡眉下挺鼻薄唇,纤长的羽睫洒下一片清灰色的阴影,将点漆乌眸中的情绪掩映得朦胧难辨,却更让人不由自主地凝息深探。
若真有神仙,其清逸俊朗,当是如此罢?
凌月怔怔地想着,目光一错不错。
似乎觉察到她灼热的注视,江风之掀起眼凝了过来,眸光交汇的刹那,长夜四寂,静得只剩不知谁的心跳。
凌月明知失礼,却没有移开目光,而他眸光微动,亦终未出言打破寂静,于是,他们便这般沉默地凝望着彼此。
烛火缓缓轻摇,凌月不知自己在想什么,亦不知过了多久,忽见眼前人复而垂下羽睫,轻咳一声。
“这几日你做得很好。”
转眼之间,他已掩去那抹似有若无的异色,如蜻蜓点过的水面,波澜不惊接道:“不但揭穿了礼部捉钱令史的面目,保护了西市百姓,还顺水推舟引出齐睿,让长公主有由头退掉与齐睿的婚事。”
凌月上任西市巡使前给长公主留了一封信笺,让其今日循机赶往西市,撞破齐睿恶行,既能借此退掉长公主厌恶的婚事,又能以此事为柄,让长公主暗中报知其舅父——当朝的中书令,借机让陛下彻查礼部。
而此信是由江风之在长公主探病之时代为转交,亦是为了避免直接与长公主私联,以免被有心人构陷结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