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状元是个女子(45)
“是啊,陛下,御史台从未听闻有人奏报此事,这……许是中书大人想得过于严重了罢。”
跪俯在地的齐尚书立即附和道:“陛下,老臣身为礼部尚书,亦从未听闻捉钱令史收取暴利之事,若此事属实,一定是那些捉钱令史为中饱私囊才违逆皇命,老臣并不知情啊陛下——”
皇帝不耐挥臂,制止齐尚书之言,唤道:“裴爱卿!”
大理寺卿裴殊自大殿左侧疾步上前:“臣在。”
“人已经关在大理寺了,你给朕好好地查,务必将此事查得清清楚楚,再来报朕!”
裴殊惶恐垂首:“……臣遵旨。”
礼部与千羽卫同威王交厚,而西市巡使凌月则是珏王的门客,两位皇子势同水火,俱为东宫的有力人选,得罪两边都不讨好。
大理寺卿裴殊长叹一声,满面愁容地走下大殿,威王江云霆风风火火地跟上,擦身而过的刹那,悄声道:“裴寺卿,借一步说话。”
二人走在寂静无人的甬道,唯有脚下落叶啪吱碎裂的轻响,已过立冬,两旁的银杏叶已枯黄大半,残蝶似的飞舞凋零,光秃一片的枝丫让宫城显出一抹颓败之色。
“珏王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裴寺卿视线骤然自脚下落叶上移,目色惊愕,恍惚以为是自己出现幻听:“威王殿下……您说什么?”
“他中毒了,至今未解。”江云霆冷笑一声,“裴寺卿没发现我这三弟身子越来越弱了吗?这几日他都没来上朝,只怕已是油尽灯枯。”
裴寺卿神色骇然,满脸的不敢置信,喃喃重复道:“珏王殿下中毒了……”
年初珏王受伤凯旋之后,他确实曾听闻珏王府太医自尽,陛下急招御医入珏王府之事,后来听说珏王殿下无事,具体消息便被封锁,陛下特意召来包括他在内的近臣,三令五申命他们不要宣扬此事引起民慌,只道是珏王府的庸医用错了方子,以至珏王殿下伤势不调,身体亏虚,需要静养。
于是今岁整个春天,他都未见珏王殿下上朝,他的女儿溪云偏巧心慕珏王,总让他托人询问殿下身体,一问便是在府中休养,谢绝见客。直至春日已尽,他还记得那是朝臣皆纷纷褪去夹袄,换上圆领薄袍的日子,殿下忽然身披鹤氅参加早朝,破天荒提出准允女子参加恩科的新制。
珏王殿下异常的消瘦不是没有朝臣发现,只是皆因禁令无法公开议论,有人只是提了个开头,便被维持秩序的殿中侍御史喝止,于是他们的疑惑便只能咽回肚子里,只当作一切如旧。
此刻威王提起,他便难以压抑好奇之心:“威王殿下怎知珏王是中毒了,臣只听闻珏王是因府上庸医用错方子……”
但此话一问出口,他的心中便生出一股后知后觉的惊骇,两位皇子同是夺嫡的最有力竞争者,莫非,正是威王他……若是如此,他这样问,岂不是已经蹚入了这趟浑水?
他正想着如何蒙混过去,却听威王笑道:“自然是从父皇那里得知,父皇不许我宣扬此事,但……若是同行之人,自当坦诚以待。”
坦诚以待……?
裴寺卿看了一眼威王笑里藏刀的面容,实在无法将这个词与这张脸联系起来。然而,抉择阵营的当口切切实实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不得不承认的是,虽珏王殿下风姿与才德皆远超威王,可因着身体的日渐孱弱,朝中看好威王的臣子逐渐多了起来,毕竟在局势凶险的权利漩涡之中,剩者,才能得胜为王。
“来帮本王罢。”威王志得意满地拍了拍裴寺卿的肩膀,“本王记得裴府千金还未许人家。”
“若事情办好了,本王愿纳裴府千金为侧妃,许你裴府——荣光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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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将至,凌月照例巡视完西市,带着武卫走回北门武侯铺前,她抬眼看向水声滴答的漏刻,若有所思间,一位头戴幞头的紫袍官员率着一众差吏自北门浩浩而入。
凌月迎上前去,但见为首之人约莫四十来岁,紫绫袍上的禽鸟纹样在日光下滑过暗光,她抱拳见礼:“凌月见过寺卿大人。”
裴寺卿驻足,略一扬眉:“看来凌巡使一直在等本官?”
凌月微颔首,抬起眼来:“凌月与西市所有商客,皆仰仗寺卿大人还以安宁。”
裴寺卿避开她的视线,抬了抬手,身侧差吏立即举起一面大理寺的令牌,朝着凌月与西市众商铺宣喝:“大理寺卿裴殊大人,奉陛下之命前来调查礼部捉钱令史于西市放贷收利之纠纷,涉事人等务必配合寺卿大人调查!”
裴殊问道:“凌巡使与齐公子的纠纷,是因质疑捉钱令史违逆陛下之令收取暴利而起,请问凌巡使,捉钱令史违令的证据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