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殿深锁薄情种+番外(100)
腊月二十六是皇四子的满月礼。
弘业帝命宗正寺为幼子举办了盛大的宫宴,后宫和皇族亲眷送的厚礼堆满了承欢殿的偏殿。
其中濮阳大长公主、信阳大长公主和平王的赠仪最丰厚,他们三位是弘业帝的姑姑和叔叔。
远在云州的越王李裕也派人送礼回京,加在越王妃准备的礼单里,他还是皇子时,与长兄李盈算得上亲厚,但远不及与先帝李巽姐弟情深。
弘业帝看着礼单暗暗吃惊,自己这位粗犷的弟弟竟也有心思细腻的时候。
宗室这些人如此殷勤,让他不由失笑,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这正是他想看到的。
“陛下,该走了。”刘安在一旁提醒。
李盈将礼单递给他,从乳母怀里抱走儿子,稳步迈向门槛。
满月宴上,本应由母亲抱着孩子见客亮相,但赵濯灵生产后一直消沉,并坚拒李盈留宿,李盈顾及她的身子,也不强求,每日坐坐就走,这次宴席,她更以身子不适为由一口回绝掉。
众人肃然而立,看着皇帝亲自抱着孩子进来,皆故作镇定,不敢表露什么。
弘业帝站定后,宦官唱“坐”。
俯视着乌泱泱的宗族血亲,李盈笑道:“今日,诸位族亲在此见证四郎满月,当名以正体,特赐名‘契’。”
语毕,他掷出个眼神,总领皇族事务的宗正寺卿展开诏书,运足中气念道:“门下:朕获承天序,钦若前训,用建藩辅,以明亲贤,斯古先哲王之令典也。宜分建茅士,卫我邦家,永固磐石。第四男契可封雍王、雍州牧。宜令有司择日,备礼册命,主者施行。”
此诏如平地惊雷。
今上已有四子,他怀里这个生母地位最高,又极受宠爱,还在孕中时就风传皇帝许以储位。虽然中途莫名其妙地出宫修行,但如今孩子满月便受封雍王并领牧京畿,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太后看着儿子,眼中满是质问。
及至晚间,仙居殿里剑拔弩张。
王氏拍案而起,“不行!”
弘业帝负手而立,沉默不语。王氏走到他面前,形容激愤:“我以为你要给她复位,没想到竟要将后位拱手送出,今日还给她儿子封王拜官,儿呀,你想气死阿娘吗?”
李盈不以为然,“贵妃素有贤名,又育有皇子,立后有何不可?四郎迟早是太子,现在不过提前封王,母亲不必惊讶。”
太后苦口婆心道:“大虞开国至今,皇后皆出身名门,不是山东士族就是关陇旧族。赵氏不过农家女,多年在官场抛头露面,本来连入宫侍奉都不配。封赐贵妃,全看在她官资的份上,前朝才无人反对,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把后宫搅得天翻地覆,对我不敬就罢了,还惹出糟心事牵连了杨氏,这样的祸害,我看着你和皇子才忍了下来,你却要立她为后!”
听到母亲说赵濯灵是祸害,李盈眉头一耸,语露不快:“母亲也是平民,却看不上贵妃,是何道理?”
王氏本是世宗朝的宫女,被还是太子的崇宣帝临幸一次后受孕,生下了李盈,一生不受崇宣帝待见,这是她的忌讳,无人敢提。听到儿子揭自己的伤疤,她眼眶立红,怒道:“你为了一个女人,这样和我说话……”
李盈拱手致歉,诚恳道:“母亲,儿定要立贵妃为后,请母亲成全。”
王氏退回去坐下,“就算我点头,朝中无人上谏吗?”
他不语,答案显而易见。
“赵氏性情古怪,四郎都满月了,她还不见孩子,再想想她之前所为,你教我如何相信她能统率后宫?”
李盈看向门外,定定道:“如果此事作罢,我永不立后。”
从仙居殿出来时,李盈身上的味道仍未散尽,宫宴上他喝了不少,和母亲吵了一架,此刻清醒了些。
他抱着儿子走进内室,赵濯灵正靠在床头看书,闻到若有似无的酒气,抬起头来,看到来人,侧身朝床里挪了挪。
李盈在床沿坐下,把熟睡的儿子放到赵濯灵身旁,轻声道:“泊容,今日宴上,四郎一声都没哭,你看他多乖啊。”
赵濯灵身形不动,房中响起翻页的声音。
李盈伸手要夺书,被她躲过,她坐起来默然地看着李盈。
在她的目光下,他心里涌出满腔愤怒和不甘,指着儿子问:“你就不能抱抱他吗?”
赵濯灵瞥了一眼婴儿,两只小手蜷在胸前,睡得正香。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指腹抚了抚他光洁柔软的额头,随后便收回了手。
李盈刚燃起的希望戛然破灭,他抓住她的手腕,忍怒逼问:“你投河时、让满儿给你熬乌头附子汤时,想过他是条活生生的人命吗?”